第十三章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第二天，新帝登基大典。

　　我牵着年幼的李宸，一步步，踏上通往至高权力的九十九级台阶。

　　百官跪伏，山呼万岁。

　　我扶着小皇帝坐上那张巨大的龙椅。

　　他太小了，坐在上面，脚甚至够不着地。

　　我站在龙椅之侧，垂眸，俯瞰着下面的一切。

　　我的目光，扫过文武百官，扫过宗室亲贵。

　　最终，落在了人群末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李长乐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未施粉黛，形容枯槁。

　　像一朵被风雨摧残殆尽的残花。

　　她没有看龙椅上的小皇帝。

　　她只看着我。

　　那双曾经骄傲明亮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空洞和死灰。

　　她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看着我站在她曾经最渴望，却永远无法企及的位置。

　　她看着我，身披无上荣光，手握滔天权柄。

　　而她，失去了一切。

　　失去了弟弟的庇护，失去了公主的尊荣，失去了那个她弃之如敝履，却再也找不回来的影子。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我不是在报复她。

　　我只是，不再需要她了。

　　我的人生，已经翻开了新的篇章，而她，连成为旧日书签的资格，都没有。

　　这比任何报复，都更让她绝望。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短短一瞬。

　　我冲她，微微颔首。

　　那不是一个平等的示意。

　　那是上位者，对一个微不足道的旧识，最后的一点怜悯。

　　然后，我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就像看一块石头，一粒尘埃。

　　我的目光，望向更远方。

　　望向太和殿外，广阔的天空。

　　望向我亲手为自己，为这个国家，开创的未来。

　　身后，是百官齐鸣的朝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那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彻底淹没了李长乐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

　　我看到她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几乎要栽倒在地。

　　她的脸上，是万念俱灰的，死寂。

　　原来，最深的惩罚不是让她死。

　　是让她活着。

　　活着看我，君临天下。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