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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死寂。
程朔穿过两排席位,脚步未停。
他在我面前站定,撩起袍角屈膝蹲下,指尖拾起那枚断了流苏的赤金步摇,放在掌心掂了掂。
他直起身,朝首座的长夫人行了平礼。
「碎了伯母的心头好,是宋姑娘失手之过。」
「这套前朝粉彩茶具由侄儿照价赔回公中,明日便叫管事送来。」
长夫人的面色沉得滴水。
「朔儿,你何苦替这等市侩狂妄之人兜底?」
程朔合上折扇,挑眉笑了笑。
「兜底谈不上。」
「邀宋姑娘赴宴,商议南下游历,是侄儿自己求来的私交。」
「她花自己的银钱,穿自己的绫罗,既不曾偷别家一厘,也不曾欠哪位一文,何须赔上一生的温良规矩去讨好旁人?」
裴晏面色骤变,跨前一步沉声斥道。
「程二郎,此乃内眷清谈,你休要坏了宛宛的闺阁名声!」
程朔连头都未回。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腕,避开满地瓷片,大步将我拉出正厅。
夏风拂过池畔水榭。
满池荷叶翻卷,微凉的水汽扑在面上。
我挣开他的手,退后半步,目光落在他青缎袍角沾上的大片茶渍。
适才在厅内翻涌的燥意沉了下去,我深吸一口气,语气放得极平。
「今日连累你被长辈记恨,这套茶具算宋家的账,明日我让人抬两套更好的送去你院里。」
「还有,别以为你说了两句公道话,往后我就得由着你。」
「我生来贪财好胜、不听规劝,往后绝不会为了迁就你而改脾气。」
程朔倚着朱漆栏杆,眼底泛起散漫的笑意。
「两套?宋大小姐好阔绰的手笔。」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素白绢帕,随手丢进我怀中。
「擦擦脸上的茶沫子吧。」
「若是找个死气沉沉的泥塑木雕同行,我自个儿还嫌闷得慌。」
我攥着帕子擦去鬓角的残水,指尖微紧。
他如今说得轻巧,可往后若真见了我肆意算计的嘴脸,能否当真不生怨怼,犹未可知。
程朔收起笑意,折扇轻敲水榭栏杆。
「既然说定出游,明儿去定船,别睡懒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