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风，停了。”

　　道济轻声说道。

　　那足以撕裂钢铁的阴风，瞬间变得温柔。那咆哮的万千兵魂，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狂暴的煞气，竟开始平息。

　　“雨，住了。”

　　他又扇了一下。

　　那些由怨气凝聚的、仿佛能腐蚀万物的黑色气息，竟开始消散，如同乌云散去，露出了背后清朗的月光。

　　“回家了。”

　　道济第三下，缓缓扇出。

　　这一扇，带着无尽的慈悲，带着无上的佛法。

　　那些兵魂，不再嘶吼，不再狰狞。他们身上的煞气和怨恨，被彻底洗涤干净。他们仿佛从一场持续了数百年的噩梦中醒来，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想起了故乡的亲人。

　　他们不再是厉鬼，而是一个个，想要回家的灵魂。

　　上万兵魂，齐齐朝着道济的方向，弯腰，作揖。那是一个无声的，却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感谢。

　　随即，他们化作漫天飞舞的、萤火虫般的光点，飘向天际，循着冥冥之中的指引，踏上了轮回之路。

　　一扇，度万魂。

　　普渡真君呆住了。他看着自己那失去了所有力量，变得黯淡无光的黑幡，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他的道心，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这是什么神通？这是什么佛法？”他语无伦次地嘶吼起来。

　　道济一步步向他走去。

　　“这不是神通，也不是佛法。”他的声音，平静而威严，“这是‘道理’。是天地之间，最朴素的因果循环之理。你违背了它，自然要受到惩罚。”

　　“我……我跟你拼了！”普渡真君状若疯魔，将毕生妖力注入黑幡，化作一道乌光，直刺道济心口。

　　道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怜悯。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松松地，夹住了那道乌光的顶端。

　　曾经不可一世的妖道法宝，此刻，就像一条被捏住了七寸的死蛇，动弹不得。

　　“痴迷不悟。”

　　道济叹了口气，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脆响，那杆祭炼了数百年的万魂幡，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普渡真君如遭重创，喷出一口黑血，瘫倒在地，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与眼前这个疯和尚的差距，不是修为上的高低，而是生命层次上的云泥之别。他就好像一只叫嚣着要撼动大树的螳螂，何其可笑，何其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