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4
盛临被泼得后退了半步,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九叔息怒,侄儿绝无冒犯之意,只是王府丢了重要物件,关乎北疆军机,不得不严查。」
他的目光越过萧绝的肩膀,死死盯着萧绝大氅下隆起的人形。
我能感觉到萧绝的手掌正按在我的后颈处。
只要他手掌稍微用力,就能拧断我的脖子。
萧绝嗤笑了一声,语调漫不经心:「怎么,你丢了东西,怀疑到本王头上了?」
盛临咬着牙:「九叔车里藏着的人是谁?可否让侄儿看一眼?」
「本王在路上随手买的美人,身子弱,见不得风。」
萧绝的声音冷了下来。
「盛临,别拿你镇北王的架子在本王面前摆。本王回京述职,车队要是耽搁了,圣上怪罪下来,你担得起吗?」
盛临站在车外,死死盯着那件黑色大氅。
他突然开口:「那美人的耳垂上,可有红痣?」
我伏在萧绝膝头,心跳几乎停滞。
盛临果然多疑。
萧绝垂下眸子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他不但没遮掩,反而伸手拨开了我额前的乱发,掐着我的下巴,把我右侧的脸颊微微偏向车门的方向。
我右耳那块被烙烂的焦痂清清楚楚暴露在光线下。
盛临看清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缩,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不是......她......」
盛临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林挽的耳朵长得极好看,白白净净的,不可能有这种脏东西......」
我听着他的话,心底只觉得讽刺。
他终于记起我的耳朵长得好看了。
可这一年里,崔宛竹戴着鸽子蛋大的东珠耳坠在他面前晃悠,他当场夸赞崔宛竹耳垂生得有福气,扭头就斥责我寡淡无趣。
现在人烧成灰了,他倒成了痴情种。
萧绝收回手,重新将大氅盖在我头上,冷声道:「看够了就滚。」
盛临站在风雪里,失魂落魄地拱了拱手:「侄儿......失礼了。放行!」
车帘重新落下。
马车缓缓启动,穿过了戒备森严的驿站关卡。
我从大氅下爬起来,退到车厢的角落,规规矩矩地跪好。
「多谢九王爷救命之恩。」
萧绝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摸过我脖子的手指,语气淡漠:「别急着谢。本王不养闲人。到了前头城镇,把黑风寨的账册默写出来。要是敢错一个字,本王把你剥皮抽筋,送回镇北王府。」
我低下头,干脆利落地应道:「王爷放心,民女别的本事没有,记账的本事,天下第一。」
盛临以为我只是个怯懦依附他的侧妃。
他不知道,他北疆大营这一年里进出的每一笔军需明细,早就烂熟在我的脑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