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世界乒联俱乐部总决赛当天，R国的运动员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微弱电流声。

　　我的新教练卡尔，那个被宋决视为“一生之敌”的男人，

　　正用一块麂皮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我的新球拍。

　　墙上的直播屏幕里，宋决所在的场馆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我看见张教练的脸在镜头前一闪而过，惨白如纸。

　　他手里捏着两份文件，一份来自国际乒联，一份，来自R国乒协。

　　然后，那封公开信的内容，以加粗的红色标题，砸在了所有媒体的屏幕上。

　　R国乒协正式宣布：授予中国籍运动员林晚“特殊人才”身份，

　　她将代表R国，持外卡直接参加本次总决赛。

　　下一秒，镜头切给了巨大的电子对战表。

　　我的照片，和我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宋决的对面。

　　隔着一片海洋，我都能感受到他瞳孔里那场剧烈的地震。

　　他一定觉得这是什么的恶作剧。

　　林薇薇在他身旁，哭得梨花带雨，对着镜头控诉我的背叛。

　　“师兄，她怎么能这样！她这是叛国！她就是为了报复你，她疯了！”

　　宋决死死地盯着那份名单，脸色铁青，嘴唇翕动着，像在自我催眠。

　　镜头拉近，我清晰地听见他那句掺杂着震惊和不屑的喃喃自语。

　　“不，她不敢……她没这个胆子……”

　　我笑了。

　　他总以为我是一只被他拔了牙、剪了爪的猫，只能温顺地蜷缩在他脚边。

　　他忘了，我这六年，学的从来不只是怎么打球。

　　更是怎么像狼一样，精准地找到对手最脆弱的咽喉，然后，一击致命。

　　我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陌生的国内号码，但我知道是他。

　　我任由它响了快一分钟，直到卡尔抬起眼，

　　对我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我才不紧不慢地接起。

　　“林晚！”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藏不住那剧烈的颤抖。

　　“你马上退赛！回来！你不是想要正式编制吗？”

　　“我可以给你！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许诺，那些我曾经梦寐以求，如今却嫌脏的东西。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了赛场检录的广播声。

　　我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声音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宋决，我给你一分钟。”

　　“一分钟后，检录入场。”

　　他像是被噎住了，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我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继续说。

　　“别再用那些我不要的东西，来命令我了。”

　　“你曾经的陪练林晚，今天，正式向你递交战书。”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留下他一个人，在世界的另一端，在山呼海啸的人群中，

　　独自面对着手机里的忙音，和那个彻底崩塌的，属于他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