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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片死寂。
母亲身子一晃,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无助地摇着头:
“怎么可能?你说刚刚被抬下山的那具尸体是我的女儿?”
“我的女儿长什么样,我会认不出来吗?她哪有那么瘦那么脏,她最爱干净了!”
父亲眉头紧蹙:
“允姝是不是吃不了庵中的清苦,私自下山了?”
“你莫不是看管不利,怕我们责怪于你,才编了这么个荒唐的理由?”
他面上还强撑着威严,但袖笼中的手却颤抖的不成样子。
“我给你调派些人手,你快去把大小姐寻回来,莫要再拿这种谎话搪塞我们。”
听闻此言,守卫抬起头,额头上磕出来的血顺着脸颊流下,看起来十分可怖:
“老爷,小人万万不敢欺瞒,方才抬下山的那具躯体,确确实实就是大小姐!”
“小人刚刚去了那人的禅房,寻到了大小姐和季公子的定情玉佩,这么多年大小姐一直贴身收着,每逢思念家中,便会拿出来端详,小的断然不会认错啊!”
季崇晏猛的一震,转身便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锦袍的下摆被路边的荆棘勾出一道道裂口,他全然不顾,终于在半山腰追上了那两名抬着草席正要下山的小尼姑。
“停下!”
季崇晏喝住二人。
小尼姑被他狰狞的神色吓得手中的草席掉落,我的尸体滚了出来。
季崇晏颤抖着伸手,拨开粗糙的草席。
我手腕上一道道深浅交错的旧疤露了出来,是当年我割腕自尽留下的印记,季崇晏不得不相信我的身份。
他记忆里的姜允姝,是上京光彩夺目的才女。
可眼前之人,瘦得几乎没了人形。
季崇晏有严重的洁癖,可此刻,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屈膝跪倒在泥泞的山道上,小心翼翼将这具残破的躯体揽入怀中。
血渍蹭满他华贵的锦袍,泥垢沾到他的衣袖,他浑然不觉。
“允姝……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他的声音嘶哑,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砸落在我的僧衣上。
“是我来晚了……我来接你回家了……”
父亲和母亲由仆从搀扶着匆匆赶来。
母亲看清被季崇晏抱在怀中的我时,脚下一软,险些直直晕厥过去。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父亲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目光落在我残破的躯体上,方才强撑出来的镇定轰然瓦解。
“都怪我,当年找道士哄骗允姝,送她入庵修行的法子,是我想出来的,是我亲手害死了我的女儿!”
我漂浮在半空中,冷冷看着痛哭忏悔的三人。
他们此刻的悲痛是真的,可却来得太迟了。
迟来的泪水洗不掉我满身的血污,也抚不平我身上的伤疤,更换不回我孩子完整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