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盯着我，满眼惊疑，

　　“你竟还有这层关系？”

　　随即，他压低声音警告：

　　“见了宫里的人，把你这身血污收拾干净！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掂量！若敢坏我官声，你担待不起！”

　　我看着他虚伪的嘴脸，只觉得反胃。

　　太后。

　　当年流放路上，我曾救过一个被蛇咬伤的老妇人。

　　竟是当今太后。

　　这，就是我的生路。

　　我没理他，颤巍巍地伸手，从枕下摸出那把被婆子夺走后又扔回来的剪刀。

　　吓得后退半步：“你要干什么？想弑夫吗？”

　　我冷冷一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弑夫？脏了我的手。”

　　我抓起自己那一头曾为他留的长发。

　　“咔嚓”一声。

　　青丝坠地，落在血污之中。

　　萧砚卿呆住。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断发，即断情。

　　“萧砚卿。”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

　　“七年情分，算我沈清秋眼瞎。”

　　“今日断发，恩断义绝。”

　　“从此，婚丧嫁娶，各不相干。”

　　我将手中的断发狠狠甩在他脸上。

　　“你疯了！”

　　他气急败坏地吼道。

　　“出了这个门，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丞相府的门，是我不屑再踏入。”

　　宫里的嬷嬷已带人进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我，一步步往外走。

　　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鲜红的血脚印。

　　那是我的血泪，是我对我那枉死孩儿的祭奠。

　　走到门口，我停下，回头看他。

　　那一眼，没有爱，只有无尽的寒意。

　　“萧砚卿，你这丞相府的门槛，太脏。”

　　“如今，是我不要你了。”

　　金碧辉煌的宫车停在破败的院外。

　　我踩着他的官靴，借力上了车。

　　甚至嫌弃地在车辕上蹭了蹭鞋底的泥。

　　萧砚卿站在雪地里，脸色铁青。

　　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对他唯命是从的“木头”，竟然也有如此决绝的一面。

　　车帘落下。

　　隔绝了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我靠在软塌上，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但我知道。

　　这一觉醒来。

　　天，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