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手抖着厉害，我挪着步子，一点点向前。

　　哥哥插着兜在旁边说风凉话：

　　「老太太带大的就是土气，为个废品要死要活。」

　　妹妹一听，来劲了。

　　扒出碎片里的磁带，将袋子一股脑全揪出来：

　　「叫你顶撞爸爸！」

　　「我全给你废了！」

　　我猩红着眼，一把撞开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嘴唇发抖，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奶奶……」

　　我声音很轻很小。

　　泪落进指缝，落进一地褐色的带子里。

　　我趴在地上，一点一点拢着碎片。

　　血混着零件混着灰。

　　堆得老高。

　　却不是录音机了。

　　不是奶奶了。

　　我再也听不到奶奶叫我知明了。

　　妹妹还要再冲过来。

　　却被妈妈一把按住。

　　她默了一会，轻轻说了句：

　　「你妹玩心重，不是故意的。」

　　爸爸没好气地补了句：

　　「要是你不犯倔，哪来这些事？」

　　「这录音机早坏了，就你守个废物当宝。」

　　我猛地抬头：

　　「它不是废物！不是！」

　　「就是！就是！它和那老不死的一样，都是废物！」

　　我一巴掌甩出去。

　　响起妹妹尖厉刺耳的哭叫声。

　　「爸！他打我！」

　　没等我喘过气，我被一脚踢中心口飞了出去。

　　小腹撞上桌角。

　　我跌趴在地上，疼得缩成一团。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我颤着唇，试着开口：

　　「奶奶……不是废物，她养……大了我！」

　　「你们没资格说她！」

　　班主任最先回过神，一把将我扶起送医务室。

　　身后是哥哥和我妈的指责声：

　　「这孩子从小性子左，说我和他爸偏心……」

　　等我清醒。

　　班主任掖了掖我被角：

　　「你爸妈不肯签字，保送取消。」

　　「昨天影响恶劣，名额顺延给了别人。」

　　出路被斩断。

　　我坐在床上。

　　把脸慢慢埋进被褥里。

　　明明咬紧了牙。

　　可肩膀还是抖得不行。

　　当天下午，我就在网上刷到哥哥的视频：

　　「我弟脑子有病，不要亲爸亲妈。」

　　「花钱雇人假扮家长。」

　　「爸妈想他留在本地，他霸凌亲兄妹还离家出走！」

　　一个下午。

　　我从尖子生变成有精神病的不孝子。

　　走出医务室。

　　校服被人用红笔写上【精神病保送生】几个大字。

　　我盯着看了一会。

　　拨通班主任电话：

　　「老师，我想好了，我要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