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社稷主、天下王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铃响。

　　叮叮

　　叮！

　　声音来自西侧配殿。

　　那里供奉着火德荧惑星君，原本只是陪祀中的陪衬，并非今日醮仪主坛，可供案上的几盏灯，却无火自明。

　　灯焰呈赤金之色，火舌向上拉长，映出一尊三头六臂的模糊神影。

　　神影只出现了短短一瞬

　　持刀、执剑、握火铃的手臂在烟气中交错，仿佛有无数戏台上的傩神同时从火里探出身来。

　　负责守坛的道士大惊，急忙上前查看。

　　灯芯灯油分明没有异状，可那火焰却越烧越旺。

　　主殿中的道士们有所察觉，唱诵声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朱厚熜转头看向西侧。

　　“那边是什么？”

　　内侍连忙询问。

　　片刻后，便有小太监回来禀报：

　　“回陛下，是荧惑星君殿的供灯忽然大盛。”

　　“可有失火？”

　　“并无。火焰只在灯盏之内，未曾烧着任何物件。”

　　朱厚熜沉吟片刻。

　　“继续醮仪。”

　　“是。”

　　道官重新举起玉圭，唱道：

　　“香云缭绕，瑞气氤氲。恭惟圣主，万寿无疆”

　　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殿中的香火仿佛有了自己的方向。

　　一缕缕烟气从香炉中升起，越过神坛，越过梁柱，最后汇入藻井正中的大日图案。

　　那轮绘制出来的金日，竟像是被烟气一点点点亮一样，金光沿着藻井边缘流动，继而落入梁柱、斗拱与石阶之中。

　　没有人看见，在万寿宫最深处，那金光化作一股暖意，顺着地基蔓延，穿过新砌的石墙，钻入地下水脉，又沿着宫城无数灶火的根脉，向京师西面八方散去。

　　崇文门外，一户贫寒人家的冷灶忽然冒出一点火星。

　　东城某座废弃土地庙中，缺了半边耳朵的泥塑神像睁开了眼。

　　北城一口枯井底下，传来孩童似的笑声。

　　而在万寿宫之外，京城各处沉寂己久的阴影，也像是听见了某种召唤，开始在墙根、桥洞与无人经过的巷尾缓缓蠕动。

　　这变化静水流深，却几乎没有任何人察觉。

　　只有几位真正懂得道法的人，在那一瞬间同时心头一凛。

　　紫袍道官似乎察觉到什么，额角沁出冷汗。

　　玄真观内，灵虚子手中拂尘无风而动。

　　而朱厚熜己经登上御座，百官跪伏，鼓乐与诵经声交织在一起。

　　可就在无人注意的高天之上，京城气运忽然微微一震。

　　与此同时，万寿宫另一侧的高台之后，顾问抬头望向天穹。

　　云层之后，似乎有一双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一片金鳞从云中掠过。

　　龙首朝宫，龙身横贯天际。

　　龙眸之中，映出万里山河，宫城百姓，还有无数正在燃烧的灶火。

　　顾问屏住呼吸，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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