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后来,祁砚深被家里送去长期休养。
他的记忆很乱。
有时候停在高中,记得自己喜欢过温书棠。
有时候又像停在失忆后的某一年,会下意识找药,找笔记本,找一个谁都说不清的人。
更多时候,他只是坐在窗边,拿着空白本子,一遍遍写一个名字。
旁边的人问他。
“这是谁?”
他会怔很久,然后摇头。
“不知道。”
温书棠做完治疗后,勉强能重新走路。
可腿上落了后遗症,走久了就疼。
她还是不甘心,隔三差五去见祁砚深。
祁家不让她进。
她只能隔着玻璃往里看。
玻璃另一边,祁砚深有时发呆,有时低头写字。
一次都没回头。
最后一次,她隔着玻璃哭着喊他。
“砚深,我才是你以前最爱的人。”
祁砚深抬起头,看了她很久。
然后按响了床边的铃。
“麻烦把这个陌生人带走。”
温书棠站在原地,眼泪一下就掉下来。
而我留在了江城。
一年后,我妈身体好了很多。
我重新报了学校,补上当年被迫中断的学业。
去报道那天,陆承屿送我到校门口。
他没跟着进去,只靠在车边问我。
“晚上有空吗?”
“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我看着他,第一次没犹豫。
“有空。”
几个月后,我们正式在一起。
又过了一年,陆承屿向我求婚。
没有很多人围观,也没有刻意准备什么。
那天傍晚,我们刚从超市出来。
他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拿着戒指盒,问我。
“许沉音,你愿不愿意跟我过最普通的日子?”
我看着他,笑了笑。
“愿意。”
婚礼那天,休养中心里的祁砚深,忽然有过片刻清醒。
他冲到门口,说要见我。
工作人员只能联系家属。
可等人赶到,他又忘了。
他坐回窗边,拿起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写我的名字。
写到最后一个字时,他停下来,抬头问身边的人。
“这个名字,是谁?”
没人回答。
窗外传来钟声。
很远,却很清楚。
我在婚礼上,也听见了同一阵钟声。
陆承屿牵住我的手,我没有回头。
祁砚深欺负过我三年,依赖过我十二年。
而我也曾经把愧疚认成责任,甚至认成爱。
可从我走出那场火开始,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往后他会在记得我和忘记我之间反复挣扎。
温书棠也会守着一个再也认不出她的人,过她自己的后半生。
至于我。
我终于不欠任何人了。
我握紧陆承屿的手,朝前走。
这一次,我走向的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