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接下来的日子,周琳把“装傻”这门艺术修炼到了极致。
苏教授说得对,青春期的孩子,你在他面前越是精明强干、越是事事正确,他就越觉得自己无能、被控制,反抗就越激烈。而当你开始“变笨”、“变弱”,他为了填补那个权力的真空,反而会被迫成长。
周一早晨,又是那个令人窒息的起床时间。
以往,周琳是那个兼职的“人肉闹钟”,每隔五分钟叫一次,最后还要负责把校服找好,把牙膏挤好。
但今天,周琳直到七点还没动静。
陈诺是被自己的生物钟惊醒的。他一看表,七点十分!平时这个点,他已经在吃早饭了!
他慌乱地跳下床,冲出房间,却发现厨房冷锅冷灶,周琳正坐在阳台上,慢悠悠地给那盆君子兰浇水。
“妈!你干嘛呢?几点了不叫我?早饭呢?”陈诺一边穿裤子一边吼道,急得满头大汗。
周琳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眨了眨眼:“哎呀,闹钟好像没响?或者是响了我没听见?妈妈这两天失眠,脑子不好使了。早饭……哎呀,我忘了做了。要不你自己路边买点?”
“你忘了?这种事你能忘?”陈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前那个为了他一顿早饭能研究三天食谱的妈妈去哪了?
“人老了嘛,记性就是不行。”周琳一脸歉意,却丝毫没有要动起来的意思,“儿子,你自己能行的吧?你看你都一米七五了,比妈妈都高了,买个早饭这点小事肯定难不倒你。”
陈诺气得想摔门,但时间来不及了。他抓起书包,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冲出了家门。
那天,陈诺迟到了。被班主任罚站了一节早读课,饿着肚子挨到了中午。
晚上回来,陈诺黑着脸,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准备兴师问罪。
“妈,你知道今天多丢人吗?老班罚我站!全班都看着我!”
周琳正在叠衣服,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解释或者道歉,也没有借机教育他“谁让你不起床”。
她只是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同情:“哎哟,那是挺惨的。罚站肯定腿酸了吧?饿坏了吧?妈妈听着都心疼。”
仅仅是共情,没有说教。
陈诺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火,又被堵了回去。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下次你能不能靠谱点?”
“妈尽量,妈尽量。”周琳点头如捣蒜,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儿子,你也知道妈现在这记性,万一明天又忘了咋办?要不你自己定个闹钟?双重保险?”
陈诺瞪了她一眼,没说话,回房去了。
但是那天晚上,周琳路过他房间时,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闹钟测试声。
周琳靠在墙上,无声地笑了。
她不再是那个全能的保姆,她退后了一步,陈诺就不得不向前迈一步。虽然这一步迈得很狼狈,但他终究是自己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