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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午,京府派人到沈家,棺材连同未曾落印的认尸书一并移到验所。
周大夫替我报呈时,没有只说沈家母女争执,他提了军籍尚待核销,死者伤处又有疑问,京府本就在等家属认领,自然不能草草让这具尸首入土。
母亲换了件素色衣裳,拉着阿姐坐到询问官面前,我刚要开口,她便先笑了。
“小女从小学些医理,心气高了,别人说一句她就要顶十句,耽误各位公事,真是惭愧。”
我坐在她身边,像许多年前等她替我向先生解释为何没写完字帖,只是那时她说妹妹贪玩,如今她说妹妹赌气,阿姐从来都安静地坐在另一边。
询问官看向我:“你说不合的,是何处?”
母亲握住我的膝头:“她年纪小,隔了这些年......”
“问的是我,我答完,母亲再说。”
她的手猛然用力,指甲隔着衣裙陷下来,我没有挪开腿。
我讲清自己何时跟着祖父治伤,伤口在哪一侧,也讲明昨夜只替死者盖脸,没动内衣上的布条,请官员查验时一并留意。
仵作领我到屏风后,亲手翻看死者两肩,又用灯照了照右臂旧伤。
“左肩皮肉确实完整,你说的岔口在此处?”
我隔空比了位置:“祖父曾让我按住这里止血,我记得,但还请陆家找熟悉他伤情的人来,不要只听我一人。”
仵作记下,又去问送来时穿的是否原衣,我摇头,说自己不知道。
回到前厅,母亲立刻说:“这孩子总算肯承认不知道了。”
我向官员欠身:“不知道他的衣物来历,与看见肩上没有旧疤,是两回事,请分别记。”
阿姐忽然哭起来:“妹妹若早这样说,我何至于吓得一夜未眠,她昨夜还拿纸威胁我,说要毁了我的名声。”
我拿出她送来的纸,放到案上。
“她要我承认先认了人,又因怄气反悔,这是她交给我的,我没签。”
母亲立刻起身:“姐妹私话,也要拿出来叫外人笑?”
“若只在家里说,何必要我签给京府看?”
询问官抬手止住争执,将我同母亲分开坐,让书记逐一记下各人的说法,母亲再想捏我的手,已经隔着一张小几。
我终于能够将手平放在膝上,十根指头慢慢伸展开来。
门外响起甲叶碰撞的声音,送尸军士赵成安被差役领进厅中,靴上还沾着未洗净的泥,他先看了看阿姐,随即低头跪下。
我此前只在前世棺旁见过他,并不知道他一路经历了什么,此刻也只等着官员问话。
“你将尸身送来,途中可另带书信?”
赵成安嘴唇动了动,阿姐忽然开口:“那信封口坏了,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冒写!”
厅里安静下来。
询问官抬起眼:“沈姑娘,下官还未问有几封信、交给何人,你怎么知道封口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