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第章

　　那是一个立冬的清晨。

　　北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枯叶，天气冷得刺骨。

　　萧濯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穿上了我们结婚时定做的那套西装，刮掉了邋遢的胡茬，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如果忽略他惨白如纸的脸色和形销骨立的身材，他看起来，就和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新郎一样。

　　他将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

　　将我生前最爱的百合花，插满了每一个花瓶。

　　然后，他走到冰箱前。

　　那一百二十袋母乳，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萧濯拿出一个巨大的保温箱，小心翼翼地将储奶袋全部装了进去。

　　接着，他抱起我和女儿的骨灰盒，走出了别墅。

　　我一路跟着他，来到了我们曾经约定好要一起去看海的悬崖边。

　　这里的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西装猎猎作响。

　　萧濯将骨灰盒和保温箱放在悬崖边上。

　　他静静地站着，望着翻涌的海浪，眼神出奇地平静。

　　没有了癫狂，也没有了绝望。

　　只剩下一种彻底的释然。

　　“清姝，你说过，最想去海边看看。”

　　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渺。

　　“对不起，我失约了那么多次。这一次，我带你和宝宝一起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灵魂所在的方向。

　　那一刻，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他真的能看到我。

　　“我知道，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萧濯苍白地笑了笑，眼底溢出最后一滴泪。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在黄泉路上走慢一点。”

　　“如果可以的话，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话音未落。

　　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黑色大鸟，直直地坠入了波涛汹涌的深海。

　　砰！

　　海面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很快就被巨大的海浪吞没。

　　什么都没有留下。

　　悬崖上，只剩下那两个骨灰盒，和一个装着母乳的保温箱，静静地迎着海风。

　　我看着那片吞噬了萧濯的海域。

　　感受不到悲伤，也感受不到痛快。

　　我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随着这声叹息。

　　我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

　　困住我多日的执念，终于在萧濯纵身跃下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风停了。

　　云层散开，一缕微弱的阳光穿透雾霭，洒在了悬崖边的百合花上。

　　远处的海岸线上，有海鸥在低低地盘旋。

　　我慢慢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随着海风，飘向了天空的最高处。

　　去寻找一个，没有疼痛，也没有萧濯的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