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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
我把那个小包从衣柜最里层拿出来。证件、病历、换洗衣服。孕妇装只带了两件,轻得提起来像空的。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我前天写的,提醒自己买铁剂。我把它揭下来扔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鞋柜旁边有一双陆深的拖鞋,摆得整整齐齐,是我每天顺手摆的。
我没有再摆。
玄关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瘦了很多,颧骨支出来,眼眶底下有很深的暗影。
关上门,钥匙在手心里攥了一下,放在了门口的地垫底下。
程越开车来接的我。
他看见我的样子,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车里放着一瓶热牛奶和两个肉包子。
"先吃。"
我拆了包子咬了一口,忽然觉得喉咙堵得慌。不是噎着了,就是堵。
车开到城东一个老小区。程越的一个朋友出国了,房子空着,他帮我借到了暂住权。
一室一厅,旧但是干净。床上的被褥是新的,叠得很齐。
程越把我的包放下,站在门口。
"知衡,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我拆着牛奶的吸管,手顿了一下。
"上个月我在一个饭局上碰见你妹妹了。"
他靠着门框,声音不大。
"她喝了酒,跟人吹牛,说她姐夫一年花在她身上的钱够买辆车。"
他顿了一下。
"旁边有人问她,你姐不管吗?她笑了,说——我姐傻,她连她老公花多少钱在我身上都不知道,她只能看见审批系统里那些东西。"
"她说,系统外面的才是大头。"
我的手捏着吸管,指尖一点一点发白。
"什么意思?"
程越看了我一眼,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截图,知念的消费记录。
和陆深一个附属卡绑定。
月消费明细拉出来,密密麻麻。奢侈品、酒店、美容院。一个月七到八万。
这张附属卡不在审批系统里。
也就是说,陆深在系统外面,另外给知念开了一条通道。
我提交块的叶酸需要三天审批。
知念花八万不需要任何流程。
我把手机还给程越。
手指一点力气都没有。
"还有一件事。"程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们结婚的彩礼,万那个盲盒——"
我抬头看他。
"那天订婚宴上,盲盒箱抬上来之前,我在后台看见你妹妹和你妈在一起。你妈把盲盒箱的标签从十万八换成了万。你妹妹在旁边递胶带。"
我坐在床沿上,牛奶从吸管口溢出来,淌过手背,凉的。
"知衡?"
"我没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
"我从今天开始,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