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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深找到我是二十天以后。

　　程越朋友的文具店。我在柜台后面坐着对账。

　　门口的风铃响了。我抬头，习惯性地准备招呼客人。

　　陆深站在货架旁边。

　　他瘦了一圈。衬衫没掖进裤子里，头发像几天没洗。

　　他看见我的第一眼，视线落在我的肚子上。五个多月了，已经很明显了。

　　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还在。"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孩子还在，还是我还在。

　　"你回去吧。"我低下头继续对账。

　　他没动。

　　"知衡，彩礼的事是你妈和知念做的，我看了监控。附属卡的事我也查了。这两年是我……"

　　"我知道你查了。"我在账本上写完一行数字。"所以呢？"

　　他愣住了。

　　我放下笔，抬头看着他。

　　"陆深，我在系统里提交了一百三十七次审批。你看过附件的有几次？"

　　他没回答。

　　"我把化验单拍给你，你没看。我把医生的诊断写在备注栏里，你没看。我告诉你叶酸审了三天，你说我催得太急。我告诉你营养费两千，你说我拿孩子要钱。"

　　我的声音很平。

　　"现在你查到了真相，发现被骗了，发现冤枉我了。你觉得难受。"

　　"可我难受的时候，你在给知念挑手链。"

　　他后退了半步。手臂垂在身侧，握了又松。

　　"我在这个家里活了两年。每一分钱都要上交证据才能花。你给我设了一套制度，不是防贼，是防我。"

　　"可你给知念开了一条不需要任何流程的通道。因为在你眼里，她是需要照顾的人，而我只是一个需要被管控的人。"

　　"知衡——"

　　"你不是查到真相才做错的。"我打断他。"你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风铃又响了。程越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午饭。

　　他看见陆深，脚步停了一下。

　　陆深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手里的饭盒扫过。两份。

　　一份是我的。

　　程越把饭盒放在柜台上，拉开椅子坐在我旁边，动作很自然。

　　陆深的视线在我和程越之间移了一下。

　　"这位是？"

　　"我朋友。"我打开饭盒。排骨汤，两个菜，一碗米饭。程越每天给我打包的，比我之前自己做的好太多。

　　陆深盯着那碗排骨汤。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冰箱里半盒鸡蛋和三根蔫黄瓜。她怀孕五个月。

　　而一个朋友，每天给她带饭。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门口的风铃响得很轻。

　　程越拧开汤的盖子推给我。

　　"汤先喝，凉了腥。"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窗外，陆深的车还停在路边没有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