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几年后的一个冬夜,地下室里格外冰冷。
哥哥沈天泽的腿废了,成了个瘸子,靠每天去翻垃圾桶捡纸壳和塑料瓶为生。
爸爸沈立国中风后就一直瘫在床上,口不能言,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妈妈林兰彻底疯了,她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那个考验我的冬天。
他们,终于过上了他们曾轻飘飘地赋予我的那种绝境。
“妹妹,哥今天赚了二十块钱,够给你买两颗止痛药了……”
沈天泽蜷缩在角落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你别去打拳了,好不好?哥求你了,哥有钱了……”
妈妈林兰则每天都会端着一碗清得见底的汤水,坐在床边。
眼神空洞地等着那扇永远不会被推开的门。
“囡囡快回来了,她今天去赚钱了。”
“等她回来,我们就告诉她,她是千金大小姐,再也不用吃苦了。”
而清醒的爸爸沈立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的呜咽。
他每天都在祈求自己能快点死去。
却只能日复一日地,在这无尽的懊悔和绝望中煎熬。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忌日这天,沈天泽拖着残疾的腿,一瘸一拐地爬到了海边,对着波涛汹涌的大海,一遍又一遍地磕头。
他的额头磕出了血,混着冰冷的海水流下来,嘴里模糊不清地喊着我的名字。
可回应他的,只有海浪声。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
我正坐在温暖的壁炉旁,安安静静地看书。
一对戴着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年夫妇,是我的新父母。
他们都是普通的大学研究员。
“念念,喝杯热牛奶暖暖身子。”
新爸爸给我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新妈妈则温柔地拿起一条羊绒毯,轻轻盖在我的腿上。
“看书别看太晚,累了就早点休息。”
“家里不需要你多拼命,爸爸妈妈只要你平安健康,开开心心的就好。”
我转过头,透过窗户明亮的玻璃反光。
冥冥之中,似乎看到了那个在烂泥里苦苦挣扎的沈家三口。
我的眼神十分平静,就像在看一场与我毫不相干的旧电影。
我端起那杯热牛奶,喝了一口。
甜香温热的气息,瞬间驱散了灵魂深处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意。
我依偎在新父母的身边,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而那个自以为是的沈家,将在那个潮湿阴冷的地下室里,伴随着无尽的悔恨与互相折磨,长命百岁,永无解脱。
新妈妈摸着我的头,温柔地问。
“在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