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他一点点收回手，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惨白。

　　“星澄，你别吓我。”

　　房间里死寂得让人窒息，没有任何人能回应他。

　　他试图将我拉起来，可我的身体沉重得像一块石头。

　　他慌乱地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拨打急救电话。

　　我的灵魂飘在半空，看着他连按键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心情却觉得有些可笑。

　　以前上学时，他总是因为要照顾家人迟到，所以我给他买的早饭总是会凉。

　　大学毕业，因为他一边兼职一边创业，来接我下班也总是迟到。

　　每次等他忙完，我经常已经独自到了家。

　　而这十多年过去，他连我的死讯依然会迟到。

　　他以前说，值得的人只要到了就好。

　　可事实是，当总因为未来还有很长而漠不关心的时候。

　　未来就不会再来了。

　　接线员询问情况时，他连声音都是支离破碎的。

　　“我妻子……可能不太好，求你们快点来。”

　　因为过于荒谬，我笑了出来。

　　我活着的时候，他总是错过。

　　现在我死了，他却像个疯子一样求别人来救我。

　　十分钟后，家庭医生提着急救箱匆匆赶到。

　　一番检查后，医生站起身，遗憾地摇了摇头。

　　“程先生，请节哀，病人已经离世至少两天了。”

　　程铮站在原地，仿佛一尊失去知觉的雕塑。

　　他扯出一抹极其僵硬的笑。

　　“医生，您开什么玩笑，她前几天还在跟我吵架。”

　　医生叹了口气，动作麻利地收拾好器械。

　　“病人是由于极度痛苦导致器官衰竭离世的，准备后事吧。”

　　程铮将医生送出门，动作机械的像个木偶。

　　关上门后，他一步步挪回我的床边。

　　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用双手温暖我冰冷的脸庞。

　　林栩在这时推开门，探进头来撒娇道。

　　“阿铮，嫂子这是又在闹什么脾气？”

　　程铮转过头，双眼猩红地盯着她。

　　“滚出去。”

　　林栩吓得一愣，委屈地咬着唇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程铮跌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角落的垃圾桶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堆被他撕碎的纸片。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将那些碎纸片一片片捡了起来。

　　他把它们放在床头柜上，用发抖的手一点点拼凑完整。

　　那是一张胃癌晚期诊断书。

　　他死死盯着上面的字，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胃癌？怎么可能……”

　　一滴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了黑色的字迹。

　　我飘在天花板上，冷冷地看着他崩溃的模样。

　　现在才流下的眼泪里，到底又有几分是后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