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妈妈发现，她不允许妹妹有任何不好的情绪，不允许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这种近乎病态的控制欲。

　　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一种恐惧

　　——恐惧失去，恐惧重蹈覆辙，恐惧那个她亲手造成的“错误”再次发生。

　　她对妹妹，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完美”。

　　当妹妹哭闹不止时，她心底会涌起一股不易察觉的烦躁。

　　虽然很快被压制，但那瞬间的戾气，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

　　妈妈变得越来越沉默，她常常抱着妹妹，眼神却透过妹妹，不知道在看哪里。

　　爸爸看着她的变化，心中忧虑，却不知如何安慰。

　　他知道，有些伤口，只能自己舔舐，有些真相，只能自己面对。

　　日子一天天过去，妹妹慢慢长大。

　　又一次争吵之后，瘦弱的妹妹被妈妈摇晃得头晕眼花。

　　巨大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用力挣脱开妈妈的钳制，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用尽全身力气哭喊着反驳：

　　“是！我讨厌你！我讨厌这个家！我讨厌你动不动就发疯！”

　　“我宁愿……我宁愿我是那个死掉的姐姐！至少她不用天天被你这样折磨！不用活在你的阴影里！”

　　听到这句话我心情复杂到极点。

　　我本来是嫉妒妹妹的，嫉妒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获得妈妈全部的爱。

　　可如今，因为一场错误，妹妹居然羡慕起我来了。

　　好荒诞的一幕。

　　妈妈猛地愣住，所有的动作和声音都戛然而止。

　　她看着眼前这个涕泪交加、眼神里充满了憎恶和反抗的妹妹，那张与记忆深处那个“讨债鬼”的脸慢慢重合。

　　仿佛在嘲笑着她这十八年来所有的偏执和付出。

　　妈妈精神彻底不好了，她开始经常带着爸爸和妹妹到寺庙为我祈福。

　　寺庙里香火缭绕，钟声悠扬，却无法抚平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跪在佛前，手里紧紧攥着上一世为妹妹求的平安符，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念叨着

　　“保佑我的暖暖平安健康”。

　　香灰仿佛变成了一个屏幕，映出了令人窒息的一幕：

　　阴暗的房间里，我被粗鲁地绑在椅子上，手臂上连着的抽血针没有被拔下，鲜血正顺着管子不断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刺目的红。

　　我脸色惨白，正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手腕被粗糙的绳子磨得血肉模糊。

　　“救命……”我发出微弱的声音，“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