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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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斋开张那日,没有请贵人剪彩。
我请的是城中十七个无依女子、三个被夫家休弃的妇人、两个从牙行赎出来的小丫头。
我教她们识药、磨粉、看账、签契。
有人笑我荒唐,说女子做工,不过是混口饭,何必教账本。
我回他:「不会看账,就永远只能等别人赏饭。」
半年后,不让斋的防虫香、安眠香、醒神丸卖遍京城。
我定下规矩:不卖迷香,不卖催情香,不卖害人之物;凡在斋中做满三年者,可分红,可自立门户。
长公主听闻后,亲自来了一趟。
她看完账册,笑道:「沈妩,你这是要把尚香局搬到民间?」
我行礼:「臣女只是想让更多女子有一门能活下去的本事。」
长公主沉吟片刻。
「那便试试。」
三日后,宫中下令,不让斋可为尚香局供给部分药材香胚。
那天傍晚,我站在铺门口,看见十几个姑娘抱着账册笑成一团。
我忽然明白,真正的扬眉吐气,不只是把恶人踩下去。
还要把自己和后来的人,一起托起来。
五年后,周怀砚出狱。
他来不让斋找我时,头发白了小半,再没有当年世子的清贵模样。
他站在门口,被守铺的姑娘拦下,低声说:「我只想见沈妩一面。」
我正好从宫中回来。
他看见我,眼圈一下红了。
「阿妩,我什么都没有了。爵位没了,父亲厌我,母亲病逝前也不肯见我。沈明棠在岭南嫁给了盐场苦役,听说去年染瘴死了。」
他哽咽道:「我这些年日日后悔。若当初我选的是你……」
我打断他。
「你不会选我。」
他愣住。
我平静地看着他:「你选的从来不是人,是能给你添光的名声。沈明棠披着我的名声,你便选她;后来我有了官牌,你又来选我。周怀砚,你爱的只是你自己。」
他的脸惨白如纸。
「阿妩,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笑了。
「不能。」
我转身进门。
身后,他忽然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我没有回头。
不让斋里,炉火正旺,新来的小姑娘捧着香笺问我:「沈司香,这味雪参根要不要蜜炙?」
我接过香笺,闻见纸上淡淡药香。
窗外春风吹过,铺前铃铛叮当作响。
我想起十六岁那日,被迫褪下玉钏的自己。
那时我以为,失去一门婚事,便是失去了一生。
后来我才知道,女子的一生,不该被一只玉钏、一纸庚帖、一个男人定下。
我的名字,是我自己一炉一炉焚出来的。
从今往后,无人能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