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入冬的某天傍晚，气温骤降。

　　海风变得有些凛冽。

　　我收拾好工作室台面上的刻刀，准备拉下卷帘门关店。

　　转过身的那一瞬间，我停住了动作。

　　门外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是夏晚晴。

　　我几乎没认出她来。

　　她瘦脱了相，原本合身的黑色大衣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眼眶深陷，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头发凌乱不堪。

　　再也没有了昔日那个高高在上、从容不迫的精英模样。

　　她站在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而她的怀里，竟然鼓鼓囊囊的。

　　看到我转过身，她大步走过来。

　　拉开大衣的拉链，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小狗。

　　是一只金毛幼犬。

　　也就一两个月大，毛茸茸的，长得和包子小时候一模一样。

　　夏晚晴看着我，眼眶瞬间红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

　　“陆枫，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走上前，把那只小金毛往我面前递了递，像是在献宝。

　　“你看，我找了整整一个月，跑了十几家犬舍，才找到这只狗。”

　　“它跟包子小时候一模一样，连耳朵上的那撮白毛都一样。”

　　“陆枫，我们重新养它，好不好？”

　　她急切地看着我，语无伦次地交代着她这几个月的改变。

　　“我把乔宇彻底赶走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见他。”

　　“我把海市公司的股份卖了，我不干了。”

　　“我们就在这边买个带院子的房子，你喜欢做陶艺就做，我陪着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哭得像个绝望的孩子，眼泪顺着凹陷的脸颊流下来，砸在小狗的头上。

　　她试图用这只狗，用她看似巨大的牺牲，来唤醒我的心软。

　　我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这副落魄、卑微的样子。

　　我以为我会觉得痛快，或者会觉得心酸。

　　但都没有。

　　我的心里，竟然泛不出一丝波澜。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没有去接那只狗。

　　我看着夏晚晴的眼睛，淡淡地说：

　　“夏晚晴，包子是不可替代的。”

　　她愣住了，举着狗的手僵在半空中。

　　“就像我陪你吃苦、熬夜、放弃梦想的那七年，也是回不来的。”

　　我看着她怀里那只无辜的小狗。

　　“你花钱买这只狗，不是为了补偿我。”

　　“你只是为了买你自己的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