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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洛的国际木雕展,办在市里最大的美术馆。
门口立着一块两米高的牌子,上面六个大字:陈家刀第七代传人。
二十件作品摆在展厅里,灯光打得亮堂。
最贵的那件《松鹤延年》,标价三百万,下面围了一圈人,看着都像有钱的。
那二十件作品,每一件我都认得。
那是我这五年,趁纪晚星睡着以后,一个人在那间小屋里,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安宁推着我,从人群里慢慢往前挤。
她一句话都没说,手一直在抖。
展厅门口堆着一堆废木料,还有一把别人落下的普通刻刀。
我弯腰捡起来,找了一块巴掌大的梨木。
“安宁,你等我一会儿。”
我蹲在门口,把木头按在膝盖上。
虎口发力,下刀。
一条鹤腿。
一根羽毛。
一片松针。
半个小时,围观的人从三个变成三十个,最后围了上百人,把展厅门堵得严严实实,里面的人想出来都出不来。
我把刻好的东西往地上一放。
《松鹤延年》。
跟展厅里那件一模一样,鹤身上还多铺了三层羽毛。
“拍到了拍到了!”有人举着手机喊,“大家看啊,一模一样的东西,人家蹲门口半小时刻出来的!”
程洛冲出来的时候脸色全变了。
“保安!保安!”他指着我的鼻子喊,“这个小偷偷我的创意!把他轰出去!”
没人动。
围观的人越喊越大声。
“三百万?我三百万买这个?”
“人家半小时,你那刻了几个月吧?”
那天晚上,那段视频挂上了本地热搜第一。
底下最热的一条评论写着:草包卖三百万,脸真大。
——回铺子的路上,安宁才慢慢跟我说。
八年前,我们俩一起报了个青年木雕赛,作品是一对“鸳鸯戏水”,她雕刻头,我雕身子。拿了金奖。
领奖那天,有个电话打到了组委会。
说我们那件作品是代刻的,说老铺子没资质,说陈野是买的奖。
举报的人,是程洛。
那年他刚混进这个圈子,什么都不会,就想踩一个人上位。
铺子被查了,我那年的奖也被撤了。我去申诉,没人理。
我师父气病了,冬天走的。
后来纪晚星找上我,说她能帮我摆平,条件是我娶她,放下刻刀,跟她过日子。
我答应了。
“铺子我一直给你留着。”安宁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我给人修老家具,修庙里的雕花,给博物馆做复制件。攒了八年。”
“我想着,等我把铺子重新盘起来,能挣钱了,我再去接你。”
她说到这儿不说了。
我伸手,握住她放在挡杆上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