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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舟把我放进尚未烧毁的箭楼。
他用狐裘盖住我的脸。
那件狐裘是从顾云棠身上脱下来的。
去年父亲猎到白狐时,明明说要给我做嫁衣外氅。
后来顾云棠说冷,它便成了她的。
如今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了我身上。
城中能站起来的人不足五十。
假蛮兵大多死了,剩下几个也带着伤。
父亲命人把尸体搬到城门后,用断木重新顶住门板。
他说出“守城”两个字时,声音很轻。
昨夜祖母也是站在这里。
三百老兵守了一夜。
今日轮到他们,却只剩五十人。
大哥搬起嫂嫂推过的桐油。
油桶底部全是血。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立刻僵住。
“她背上有伤。”
“这么重,她怎么推上去的?”
没人回答他。
有些事,活着的人永远想不明白。
他们总觉得女人怕疼,怕死,离了他们便什么都做不了。
可昨夜,就是这些被留下的人,守住了回风堡最后一夜。
第一批蛮骑冲到城下时,裴砚舟站在我中箭的位置。
箭擦过他的脸。
他没有躲。
父亲在城门后挥刀。
二哥守着粮道。
三哥带人爬上箭楼,将三嫂留下的碎瓷一筐筐砸下去。
他们终于走过了我们昨夜走过的每一寸地方。
也终于知道,我们不是闹着玩。
午后,蛮骑暂时退开。
父亲肩上中了一箭。
大哥替他折断箭杆,忽然发现粮道口的看守倒在地上。
顾云棠不见了。
锁住她的绳子被碎瓷割断。
她早知道粮道边有一处松动的砖墙。
那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
二哥钻进粮道,很快在雪地里发现一串马蹄印。
顾云棠偷走了斥候的马。
父亲捂着伤口追出来。
马蹄印没有往南。
而是去了东边。
那里有一条狭窄的山路。
援军若来,必定经过。
三哥脸色变了。
“她想去找援军?”
“不。”
裴砚舟从地上捡起一块红布。
那是顾云棠从赤烽上割下来的。
她带着引敌的信物。
若蛮骑看见,会把她当成领路的人。
她根本不在意援军能不能到。
她只想用援军的命,换自己活着离开。
远处很快响起号角。
先前退开的蛮骑开始转向。
他们没有继续攻城。
而是顺着顾云棠的马蹄印,朝东边山路追去。
裴砚舟提刀上马。
父亲抓住缰绳。
“你留下守城。”
裴砚舟看了一眼箭楼。
我躺在那里,红嫁衣露出狐裘一角。
“昨夜我已经留错了一次。”
他推开父亲的手。
“这次,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