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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时,天刚亮。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陌生城市的灯一点点亮起来。
空姐提醒乘客可以下机,我却坐了很久,直到身边的人都走得差不多,才慢慢站起来。
脚后跟疼到麻木。
昨晚磨破的地方粘在袜子上,每动一下,都像被重新撕开。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冷风吹到脸上时,才发现自己哭了一路。
这座城市叫海城。
不是我临时选的。
大学毕业那年,我曾收到过海城一家公司的录用通知。
那时候周叙川刚创业,忙得连吃饭都顾不上。他抱着我说,晚棠,别走好不好,我身边只有你了。
夏柠也笑着劝我:
“海城太远了,你要是真去了,我想你怎么办?”
于是我留下来。
我以为留下来是因为爱,现在才明白,我只是把自己困在了原地很多年。
我先去了医院。
医生替我处理脚后跟的伤口时,皱着眉问:
“怎么弄成这样才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轻声说:
“走了太久。”
医生没再多问,只给我开了药。
填紧急联系人时,笔尖停在纸上很久。
从前这个位置,我总是写周叙川。
有一次我急性肠胃炎被送医,他赶来时连领带都歪了,握着我的手说,以后不管我在哪,都要第一时间找他。
后来他确实不管在哪。
只是不再为了我回来。
我把那一栏空着,交还给护士。
护士提醒我最好还是填一个。
我摇摇头。
“不用了。”
从医院出来后,我重新办了电话卡。
旧手机里的社交软件,我一个都没登。
我不想看他们找没找我,也不想知道他们有没有后悔。
我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子。
窗户外面能看见海。
晚上潮声涌上来时,我坐在地板上,把行李箱打开。
里面只有几件衣服,一本证件夹,还有夏柠曾经送我的围巾。
那是我二十四岁生日时,她织了半个月送我的。
针脚很乱,可她捧到我面前时,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
“晚棠,你冬天最怕冷了。”
我摸着那条围巾,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我恨她骗我。
可我也没办法否认,她曾经真的对我好。
这才是最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