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沈砚舟是在黎月被押走后赶到宁州的。
他站在绣坊门口,没有进去。
我正在教几个姑娘算账。
直到傍晚,所有人离开,他才走到桂花树下。
他看见了阿衡的墓碑。
整个人僵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才跪下去。
“阿衡。”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碑上的字。
却停在半空。
他不敢碰。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
天色渐暗,桂花落在他肩头。
他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带着满身露水来见我。
“阿姝。”
我替自己倒了一杯茶。
“有事?”
“黎月的事,我听说了。”
“嗯。”
“你有没有受伤?”
我看了他一眼。
“你来宁州,只是为了问这个?”
沈砚舟沉默许久,才从怀中拿出一块虎头形的玉坠。
“这是我请人重新做的。”
“阿衡那块平安玉,在他出事时碎了。”
我没有接。
“他不需要了。”
沈砚舟的手一点点收紧。
“我知道。”
“可我想给他补上。”
我忽然觉得累。
“沈砚舟。”
“阿衡不是你丢了一件东西,换一件新的就能补回来。”
“你也不是做几件事,受几次罪,就能抹掉从前。”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没想让你原谅。”
“我只是想……离你和阿衡近一点。”
我看着他。
“可我不想。”
“你靠近我一次,我就会想起阿衡死前喊爹爹的样子。”
“你靠近这棵树一次,我就会想起他被马踩断骨头时,你在陪黎月。”
“沈砚舟,我已经很努力不恨你了。”
“你别再逼我恨。”
他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良久,他点了点头。
“好。”
“我走。”
“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
沈砚舟真的走了。
他没有回京,也没有再争夺侯府旧物。
他去了北境。
以无名小卒的身份从军。
后来,边关传回过几次战报。
有人说他打仗不要命。
有人说他立了大功,却从不领赏。
也有人说,他每年清明都会托人送一包桂花糕到宁州。
我从未收过。
我让人将桂花糕放在阿衡的碑前。
等第二日,再埋进土里。
这不是原谅。
只是阿衡曾经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