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我离开侯府那日,没有带多少东西。
只带了阿衡的骨灰坛、虎头鞋和平安符。
还有一只旧木马。
那是阿衡三岁时,沈砚舟亲手削的。
阿衡曾抱着它睡了整整一年。
我本想丢下。
可最后还是带走了。
不是因为舍不得沈砚舟。
只是因为阿衡喜欢。
谢怀川站在侯府门外等我。
他身后停着一辆马车,车上装着我母亲留下的嫁妆。
“阿姝,我送你去江南。”
我没有上车。
“我不需要你送。”
谢怀川眼眶发红。
“我知道你恨我。”
“可我只有你一个妹妹。”
我看着他。
“哥哥,你从前也只有我一个妹妹。”
“可黎月害死阿衡时,你站在了她那边。”
谢怀川脸色苍白。
“我以为她只是无心之失。”
“我以为砚舟会护住你。”
“我以为……你还能再有孩子。”
我笑了。
“你们都以为。”
“可从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谢怀川低下头,声音发颤。
“阿姝,我会用一辈子补偿你。”
“别说补偿。”
我抱紧阿衡的骨灰坛。
“我不需要了。”
“我现在只想离开。”
谢怀川不敢再拦。
马车驶出京城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舟站在城门下。
他没有穿侯爷的朝服,只穿了一件黑色常服。
他看着我的马车,站了很久。
直到城门彻底合上。
江南有一座小镇,临水而建。
我盘下了一间旧绣坊。
从前沈砚舟和黎月在江南开绸缎庄,过了三年所谓的安稳日子。
我不愿踏进他们住过的地方。
便选了更远的宁州。
绣坊后院种了一棵桂花树。
开花时,满院都是甜香。
我第一年闻到桂花香,抱着阿衡的骨灰坐了一夜。
我想起他临死前攥着的那包桂花糕。
他那么小,却知道把喜欢的东西留给我。
而我为了留住沈砚舟,甚至没有及时拉住他。
我将骨灰坛埋在桂花树下。
立了一块很小的碑。
上面只有四个字。
“爱子阿衡。”
没有写沈砚舟的名字。
也没有写侯府。
阿衡不再是谁的世子,不再是谁的血脉。
他只是我的孩子。
后来,我将绣坊改成了女子铺子。
收留无家可归的姑娘,教她们刺绣、制香、算账。
有人问我,为何只收女子。
我说:
“因为女子被困住时,往往连一条路都找不到。”
“我想给她们留一条路。”
我不再做侯夫人。
不再等谁回家。
日子慢慢静下来。
可我没想到,黎月还是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