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一个月后,欧洲,布拉格。
我坐在轮椅上,在老城广场上喂鸽子。
午后的阳光洒在石板路上,成群的白鸽在我周围起落,享受着久违的宁静与自由。
腿部依旧在漫长的康复周期,同时我也遵医嘱定期复查心肺,坚持服药调理,身体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在这个纯外语的环境里,我天生的娃娃音不再是别人嘲笑的把柄,反而成了我独特的个人标签。
客户们觉得我的声音极具亲和力,工作开展得异常顺利。
我再也不需要为了迎合谁而去压低嗓音,也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就在我将手里的面包屑撒向鸽群时,一道阴影挡住了我的阳光。
我抬起头,看到了江叙。
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
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精致。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漂亮的盒子。
里面装的是我曾经最想要,但他嫌贵一直没给我买的那款限量版八音盒。
看到我坐在轮椅上,双腿打着石膏的样子,他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想冲过来抱我,却被我身边的欧洲男同事礼貌而坚决地拦住了。
“音音……”
江叙红着眼眶,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看着我的腿,满眼都是悔恨。
“你的腿……”
“对不起,我带你回家,我用一辈子来补偿你。”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一丝恨意都激不起来。
我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地开口。
“江先生,我们没有熟到可以在街头叙旧的地步。”
江叙被我冷漠的态度刺痛,试图用我们曾经的回忆来唤醒我。
“你忘了吗?”
“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在公司年会上,我说过永远都在的……”
我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是啊,你承诺永远都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但你在悬崖边看着我笑,在泥石流里关了机。”
“江叙,你的永远,是要命的。”
这句话狠狠砸在江叙的胸口。
他如坠冰窟,手里的八音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音乐声在广场上突兀地响起,却再也拼不回曾经完整的过往。
我转动轮椅,示意同事推我离开。
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别再来了,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