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很快,苏合和周屿的判决下来了。
宣判那天,法院外下着小雨。
苏合被带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没哭。
她还记得要在我面前保持住这张脸。
一年后,“无隅”上市。
庆祝酒会散场后,许星留下来收拾:“江总,苏合在里面还给您写信?”
“写啊,每月一封。”
“您看吗?”
“看啊,但不回信。”
最后一封,只有一行字:
“我在里面,学会了不哭。”
我铺开信纸,第一次给她回信。
一页纸,三行字。
“回答你宴会那天的问题。你差在哪儿,你抄的,全是我不要了的版本。
再告诉你个事:我最近笑起来,嘴角是先动右边的。
不用给我回信,你练不会的。”
信送进去的第三天,里面带出话来。
苏合把那封信看了一整夜。
然后她开始练。牢房里没有镜子,她对着不锈钢饭盆的背面,调整嘴角的弧度。
练到天亮也没练对。
从那以后,她再没来过信。
周屿也托人带过一次话。
他比苏合聪明,委托的是律师,谈的是“合作”。
条件摆得很专业:他手里有苏合挪用公款的全部原始凭证,可以补充我的民事赔偿份额。交换条件是我出具一封谅解书,给他减刑用。
律师说完,等我答复。
我笑了。
“他到今天,还以为能跟我谈条件,凭什么?”
“另外,替我带一句话。他想三折收购我公司的时候,说过一句话:牌子挂在谁名下不重要,卖得上价才重要。”
“现在他给自己标价十四年。”
“这单他自己签的合同,在里面好好履行吧。”
律师走的时候欲言又止,我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周太太把江湾的宅子挂出去了。”
“中介说,问的人不少,就是压价压得狠。”
“多少?”
“三折。”
回城的火车上,车窗黑下来,映出我的脸。
我忽然想起,苏合那三台手术,加起来只花了一年。而往后十一年,高墙内外,都不会再给她更新新的版本。
她那张脸,停在造出来那年。
原版从不怕被抄。
怕的,从来是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