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汽车一路向北。

　　驶入了偏僻的城郊旧区。

　　镜园还是老样子。

　　斑驳的红砖墙。

　　厚重的木门。

　　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镜子。

　　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这里没有喧嚣。

　　没有算计。

　　只有极度的安静。

　　陈姨领着沈砚走近室内。

　　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去看看吧。”

　　陈姨温柔地说。

　　沈砚端着水杯。

　　一步步走到了主厅中央那面最大的全身镜前。

　　镜子里映照出她的模样。

　　洗得发白的灰外套。

　　略显苍白的脸。

　　黑漆漆的眼睛。

　　以往的十八年里。

　　只要站在镜子前。

　　她就会本能地拆解自己。

　　计算眼球的移动频率。

　　分析指尖的微小抽搐。

　　推算呼吸与心跳的比例。

　　但这一刻。

　　沈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分析微表情。

　　没有看步态。

　　没有看指尖。

　　她只是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女孩。

　　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普通人。

　　陈姨缓步走到她身边。

　　看着镜中的沈砚。

　　“你变了。”

　　陈姨低声说。

　　沈砚低下头。

　　看着杯子里微漾的水波。

　　“陈姨。”

　　沈砚的声音很轻。

　　“我累了。”

　　陈姨微微一笑。

　　拍了拍她的肩膀。

　　“累了。”

　　“那就不预测了。”

　　沈砚闭上眼睛。

　　沈家的那些人与事。

　　顾清的哭喊。

　　沈越的震惊。

　　沈崇山的悔恨。

　　沈薇的尖叫。

　　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飞速划过。

　　没有愤怒。

　　没有怨恨。

　　也没有爱意。

　　就像是在看一场已经彻底落幕的荒诞电影。

　　突然。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了手背上。

　　沈砚睁开眼。

　　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水渍。

　　她有些愣住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湿漉漉的。

　　这是她从镜园出来后。

　　第一次流眼泪。

　　连她自己。

　　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一个能精准预判所有人下一步动作的人。

　　最终放弃了算计。

　　选择不再预判自己的人生。

　　这是她给自己唯一的自由。

　　沈砚抬起头。

　　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

　　嘴角微微上扬。

　　她预判了所有人的预判，却唯独没有预判——自己会在离开的那天，第一次不想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