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7
战局逆转得比所有人想的快。
潭陨谷一役,敌国折损了三员悍将和近万精骑,后续粮草辎重尽毁于火。
贺兰霆率残部反扑,接连夺回合川渡与北岭关,一路北推,势如破竹。
只是他打仗的方式变了。
从前他用兵稳健,能围绝不攻,能降绝不杀。
如今他打法凶狠到连自己人都害怕,常常身先士卒,冲入敌阵,浑身浴血地杀回来。
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战场。
每收复一城,他都在城墙上坐到天亮。
手里攥着那块面具残片,拇指一遍遍摩挲那道鼻梁上的浅疤纹路。
副将曾问他。
“将军,属下派人把那块木头镶个框子保存起来吧,磨下去就没了。”
贺兰霆没应声。
第二日那副将发现,他把面具残片用细绳穿了,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
两个月后,楚军收复全部失地。
捷报传回汴京那日,九千岁正在书房里批折子。
他搁下笔,从案头的暗格里取出一只小匣子。
匣子里躺着一尊秘戏俑,不是我交付给他的那尊。
是更早之前,我第一次登门时带去的样品,工艺粗糙些,但雕的是一对执手相望的璧人。
严格来说算不上“秘戏”,但我当时不知道他的喜好,先做了这个探他口风。
九千岁捏着那尊小俑端详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洛青檀,你头一回来见我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将小俑放回匣中,合上盖子。
“我还想着这姑娘胆子倒大,细看才发现你吓得脸都白了。”
他端起酒壶,对着空气斟了一杯,搁在案角。
“你若还在,今日这杯当贺你。”
酒凉了也没人碰。
他坐在那里直到天黑,最后将那杯酒泼在了窗外的泥地里。
我站在窗檐上,看着酒水洇入泥土。
他抬头往窗外望了一眼——当然什么都看不见。
“风倒是大。”
他喃喃了一句,关上了窗。
汴京城里开始筹建我的祠堂。
选址在城南,就在那间工坊隔壁。
九千岁亲自定的位置,问过谁都说不合规矩,他只回了一句。
“她在那里做了最后一件活计,祠就建在那里。”
无人敢再多言。
开工那日,父亲来了。
他瘦了许多,左手的伤好了却落了病根,三根手指再也伸不直。
他站在工地外面看了半天,最后找到监工的官员。
“祠中的神像,我来刻。”
官员犹豫着看向九千岁派来的人。
那人回去禀报了,隔了一日传回话来。
“千岁爷说,随他。刻不好砸了重来,木料他出。”
父亲对着工地的方向,重重的跪下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