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6.

　　周卫民惨叫一声，摔进雪地里。

　　周卫国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她乱花？我媳妇怀着我的孩子，吃冷红薯，喝稀汤，瘦成这样。你拿着我寄给她养胎的钱盖新房、说亲、买表。你跟我说她乱花？”

　　周卫民捂着流血的鼻子，吓得不敢吭声。

　　院门外有人小声说：“春桃来了。”

　　我抬头。

　　刘春桃挤在人群前头，手腕上那块表亮得刺眼。

　　周卫国看着那块表。

　　“摘下来。”

　　刘春桃捂住手腕：“这是卫民给我的！”

　　周卫国盯着周卫民：“你买的？”

　　周卫民嘴唇发抖：“我......我......”

　　我轻声说：“这块表，是你托战友买给我的。信里写了。”

　　周卫国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寒意。

　　“摘下来。”

　　刘春桃被他的样子吓住，哆哆嗦嗦摘下表。

　　周卫国没有接。

　　他把表放到我面前。

　　“秀禾，这是你的。”

　　我看着那块表，没有伸手。

　　迟来的东西，再亮，也照不暖我这几个月挨过的冷。

　　刘春桃却突然哭了。

　　她转身指着赵桂兰，声音发抖。

　　“赵婶子，你不是说，这是卫民自己攒钱买的吗？还让我只管戴！”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炸开了锅。

　　赵桂兰脸色灰白。

　　周卫民急了：“春桃，你听我解释......”

　　刘春桃狠狠甩开他。

　　“解释啥？拿嫂子的养胎钱哄我，拿嫂子的表给我戴，你们周家真脏！”

　　王支书立刻让人去喊妇联陈主任，又让民兵去镇邮局和供销社请人。

　　赵桂兰一听，腿都软了。

　　“王建民！这是我们周家的家事，你凭啥叫外人？”

　　王支书脸色铁青。

　　“这不是家事。这是侵占军属财物，截留军人信件，虐待孕妇。周卫国是现役军人，他寄回来的钱票，是给怀孕妻子养身体的。你想捂，捂不住。”

　　赵桂兰看向周卫国，开始哭。

　　“卫国，娘养你这么大不容易啊。你爹病着，卫民没出息，娘不也是没办法吗？娘就想着，你是当兵的，有国家养着，苦不了。可卫民不一样，他要娶媳妇，要传宗接代。娘没有坏心啊。”

　　周卫国看着她，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从没见过的人。

　　“你没有坏心？你让我媳妇怀着孕挨饿。你还当着全村人的面，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娘。”

　　他声音发颤。

　　“这叫没有坏心？”

　　赵桂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