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去的馬車上,妹妹問我:
「姐姐,你怎麼惹到了表哥?他生了好大的氣,已經騎著馬回府了,連我叫他都不等。」
姨母回程時與她一位交好的夫人同乘,所以現在馬車上只有我們姐妹二人。
我望著照雪杏眼桃腮的美麗面容,不答反問:
「照雪,你想嫁給裴旻嗎?」
她一愣:
「我沒有想過,表哥是你的未婚夫。」
我知道,她說的是真心話。
照雪惡毒嗎?不惡毒。
無辜嗎?亦不無辜。
她自幼便是如此。
盼望眾目光皆落於己身,渴盼世人皆予她至深的偏憐,將她置於首位。
從前父母尚在時,她與我爭奪父母的寵愛。
後來到了侯府,她又與我爭奪姨母的疼惜。然而姨母端莊肅穆,無論如何都不喜歡她這般性情,於是她又將心思擱在裴旻身上。
哪怕她知道,裴旻是我的未婚夫。
她不是真的想嫁給裴旻。
但她希望在裴旻心裡,她比我這個未婚妻更為重要。
後來她婚嫁失和,歸家後依然如此。
她無意離間我與裴旻的婚誼,只是不能接受這個家沒有人再偏愛她。於是她用盡渾身解數,故作悽楚,垂淚示弱,哄得裴旻憐惜她、厚愛她。
從前我覺得長姐如母,我沒有將照雪的性子擰過來,是我的過錯。
可是後來,崔毓抱著我,疼惜幾乎要溢位來:
「照微,你也只比你妹妹年長兩歲。岳父母辭世時,你也不過十一歲稚齡。實在不必將萬般重擔獨攬一身。這不是你的錯。」
我茅塞頓開。
是啊,她自幼如此,怎麼會是我的錯呢?
我最大的錯誤,便是一直以來太過於容忍她,才令她變本加厲到如今。
「你既不願嫁他,便不該日日同他廝混胡鬧。你下個月也要及笄了,婚事亦該著手相看。倘若對錶哥無意,便當早早避嫌,不要令表哥與姨母心生誤會。」
我聲音不疾不徐,可也不復往日諄諄勸誘的溫意。
照雪愣了愣,臉色漸漸白了:
「姐姐,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指責我勾引你的未婚夫?」
「我沒有。」我平靜地看著她,「只是勸誡。你若無意,便早些避嫌。若是有意,也應早日向姨母陳情,求她為你們定下婚事。」
「我,我怎麼能與表哥定親,你才是……」
「當年的婚事,本就是母親和姨母口頭之約,並未說好究竟是白家哪個女兒嫁到裴氏。我是白氏女,你也是。我不會嫁給裴旻,你若有意,自可去爭取。」
妹妹臉上倉皇與羞惱褪去,她低頭沉思起來。
我也閉上眼睛,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