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她认真往后挪了半步,重新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许渡抱着名册走过来。
“今年国庆游客多,入口加了一个咨询岗。还缺人,我去顶。”
“你是制片。”
“制片也能发地图。”
旁边的鼓手立刻接话:“我妹妹今天放假,让她来帮忙。该领多少工资就领多少,不能白干。”
几个人围着排班表商量,没有谁默认某个人应该多做一点。
傍晚,第一批游客进场。
我在人群末尾看见沈既明和母亲。
他们买了普通票,没有联系工作人员留位置。
母亲远远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我走过去时,她先开口。
“我们来看演出,不打扰你工作。”
沈既明递来一份新的沈家族谱登记表。
养女苏晚晴和亲生女儿沈听澜的名字并列,没有谁被抹去,也没有谁占据谁的位置。
“爸妈已经把当年的抱错说明补全了。”
他把纸收回来,没有逼我接。
“你什么时候想回家吃饭,提前说一声。你不想回,也没关系。”
“演出结束后,我有半小时。”
母亲眼泪落下来,又急忙擦掉。
“好,我们等你下班。”
鼓声响起,我返回总控台。
顾晏深站在最外侧的普通观众区。
这一年,他没有再跟着我去每个项目,也没有用工作制造见面的理由。
他只在节日发一句祝福。
我回复,或者不回复。
开场前,他与所有游客一起接受引导,站在白线之外。
苏晚晴也来了。
她戴着普通工作人员的证件,负责给老人指路。
有游客认出她,问她是不是归潮灯会的总导演。
她沉默几秒。
“不是。”
“那是谁?”
她朝总控台看了一眼。
“沈听澜。”
灯船顺着潮水进入港湾。
孩子们提起长灯,从我面前跑过去。
其中一个停下来问:“沈老师,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得在这里看全场。”
她想了想,拉来一把椅子,放在白线以内。
“那你坐这里。老师说了,不能把自己留在外面。”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
我坐下时,潮水刚好漫过远处的旧线。
顾晏深隔着灯影望向我,没有靠近。
他终于学会,喜欢一个人不是替她决定站在哪里。
演出结束,许渡端来一碗刚煮好的海鲜面。
“快吃,待会儿不是还要见家人?”
我接过筷子。
身边有人收灯,有人搬鼓,孩子们追着落在地上的光影跑。
那道重新画过的白线歪歪扭扭,却把每个人都圈在安全的位置里。
也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