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深秋的羊城,罕见地连下了几天暴雨。
画廊准备打烊。
我核对完当天的流水,准备锁门去接辰辰放学。
刚走到门边,就看到玻璃门外,站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那人佝偻着背,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军大衣,大衣吸饱了雨水,吧嗒吧嗒往下滴。
他的右腿似乎有问题,拄着一根破木棍,半边脸被长长的乱发遮住,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我以为是避雨的流浪汉,转身去柜台拿了五十块钱,推开门递过去。
“拿去买点热乎的东西吃吧。”
那人没有接钱,而是缓缓抬起头。
乱发下,是一双布满红血丝、浑浊不堪的眼睛。
“知意……”
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的声音响起。
我拿着钱的手猛地一顿,定定地看了他两秒。
是靳鹤辞。
出狱后的靳鹤辞,才三十多岁,却老得像个五十岁的老头。
他的脸上全是风霜和伤疤,曾经挺拔的背脊被生活彻底压弯了。
我冷漠地收回手,将那五十块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滚远点,别脏了我画廊的地板。”
靳鹤辞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他丢下木棍,扑通一声跪在水坑里。
“知意!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一边磕头,一边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层层剥开,里面是一个被保护得干干净净的旧平安符。
“你记不记得这个?当年我出车祸,你在普陀山三步一叩首给我求回来的。我一直留着,在里面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看着它哭!”
“我遭报应了!明檀那个贱人骗了我,暖暖根本不是我的孩子。公司没了,我妈瘫了,我什么都没了!”
“知意,求求你,给我一条生路。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你画廊赚大钱了,你拉我一把行不行?”
他仰起头,贪婪而卑微地看着我光鲜亮丽的穿着,试图用当年的一点点旧情来道德bangjia我。
我看着他这副恶心的嘴脸,只觉得反胃。
“靳鹤辞,你在牢里踩了三年缝纫机,脑子踩坏了吗?”
我一脚踹开他伸过来想拉我裤腿的手。
“你遭报应,是因为你烂透了,关我什么事?”
“那个平安符,早在我带辰辰离开北城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就像你在我心里,连个死人都算不上。”
靳鹤辞被我踹得倒在泥水里,见我不吃这套,又开始打感情牌。
“那辰辰呢?我是辰辰的亲生父亲啊!”
“他不能没有爸爸!孩子不能在一个单亲家庭长大,会被人看不起的!”
“你让我见见他,他以前最黏我了,只要你让我见他,他一定会原谅我的!”
他越说越激动,试图从地上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