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当晚庆功宴上,父亲换了一身干净官服,带着全家跪到我席前。
“照晚,过去是父亲没有看出你的天分。”
“如今你替裴家挣下这么大的脸面,先前的事便让它过去。你替为父向陛下求一句情,镇北侯府不能倒。”
母亲也挤出笑脸,把一碗热羹推到我手边。
“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母亲往后亲自照顾你,再不让你住马棚。”
我看了一眼碗中厚厚的羊油。
我从来不吃羊肉。
她到现在连我的忌口都不知道。
二姐哭着捧来一副新护臂。
“三妹,青霜毕竟是我养大的。你把它还我,我以后一定松开脚环。”
兄长刚从水槽里爬出来,也理直气壮地开口。
“赤燎年纪再大也是战马。你一个姑娘留着无用,送给我上阵,功劳也有你一半。”
他们不是来认错的。
是见我有了东西,又来分。
我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西岭马场主庞万金举着换亲帖闯了进来。
“裴侯已经收了我的定马,裴三姑娘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他盯着我腰间的万兽金令,眼里全是贪婪。
“她如今封了官,陪嫁自然也该一并送到庞家。”
父亲不但没有否认,反而压低声音威胁我。
“婚帖上有裴家大印。你若不替家里求情,庞场主今日便能把你带走。”
母亲也劝:“一家人总比一个外人可靠。只要你保住侯府,我们自然会替你退亲。”
我气笑了。
他们卖了我一次,如今还想拿这张卖身帖再勒索一次。
庞万金拍了拍手,让人把四十匹所谓的上等种马牵到殿外。
“定礼已经送到,谁也不能反悔!”
我走到马前,只看了一圈便笑了。
“四十匹种马?”
“其中二十三匹过了十五岁,六匹得了肺病,剩下十一匹全是不能配种的骟马。”
庞万金脸色骤变。
父亲却斥道:“胡说!这些马我亲自验过牙口!”
我拿湿布在最前一匹马牙上擦过。
一层黑色染膏落下,露出磨损严重的旧齿。
紧接着,我吹响铜哨。
六匹病马接连咳嗽,十一匹骟马则被兽奴当场验明。
殿外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镇北侯自称相马无双,竟拿亲生女儿换回一群病马和老马。
父亲的脸由红转白,恨不得钻进桌底。
庞万金转身要跑,被禁军一把按住。
皇帝拿起换亲帖,当众丢进火盆。
“以女换马,强订婚契;以病充良,欺骗勋贵。一个卖女,一个骗婚,都给朕查。”
我看着瘫软在地的父亲。
“你连四十匹病马都看不明白,却一直嫌我给裴家丢脸。”
“父亲,今日谁更丢脸?”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