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渐渐习惯了和卢宴端的相处。
我再不怕他瞪我、骂我。
就怕他不肯吃饭,不愿用药。
好在如他所说,我惯会缠人。
凭著头破血流也要硬来的气势,也屡屡成功让他妥协。
然而……
即便我再怎么努力,卢宴端的腿也不见起色。
于是我走投无路,也踏上了求仙问道的路子。
这日我一身狼狈回府,卢宴端刚午睡醒来。
他一见我就沉了脸色。
「我不记得这院里有养野人。」
我讪讪笑了笑,给他看手里提的东西。
「这是从街市的刀口下救来的鱼,这是去找半仙请来的树苗,现挖的。
「我打算在府中改一处放生池,再栽一棵祈福树。」
卢宴端听后,脸更黑了几分。
「傻子,这你都信。」
「与大公子相比,我自然是不聪明。」
我坦然回道,佯装看不见他投来的眼刀,把树苗放进本挖好的土坑中。
卢宴端在旁默默看了一阵,没再反对。
只是唤了侍从来办,催促我赶紧去清理一番。
「蓬头垢面,可别把什么毒虫带回屋里。」
我小心打量他离去的背影,挖土挖得更起劲。
他哪里知道,这些事就得亲力亲为,才显得足够虔诚。
盖好了土,放好了鱼。
我坐在池边小声嗫嚅:
「伏望天神,神仙显灵,吾以诚心祈求京城卢氏大公子宴端早日脱离困苦,复得康健之身,信女愿……」
半仙说了,每日都要把这词念上三遍。
还要把鱼照料好,把树养好。
因而我每每念完祈福词,还需盯著鱼儿树儿好言几句。
夏末的风还是热的。
吹过时,枝也颤,水也颤,惊得鱼儿往来俶尔。
望久了,疲惫也卷著困意袭来。
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从水边站起身。
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摇铃声。
一回头,见卢宴端正在簷下的台阶上,甚是疾言厉色:
「睡虫,半天寻你不见,怎的又在水边睡下了?
「是想染上风寒,还是想掉池里被鱼咬?」
我懵了瞬,正想回他,两条鱼而已,还不至于咬人。
可转眼定睛一瞧。
那放生池里的鱼儿正成群地游。
一旁的祈福树枝叶高探,已然越过了屋顶。
再看向远处那人,眉目俊朗依旧,却更显深邃沉稳。
我这才恍然。
原来这一眨眼,已经过去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