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我走后，顾霆是什么反应，我不知道。

　　是赵楠后来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那天，顾霆回了我们曾经的家。

　　推开门的那一刻，迎接他的只有满室的冰冷。

　　玄关处我的拖鞋不见了，洗手台上我的牙刷不见了，衣柜里属于我的那一半空空如也。

　　我走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客厅，却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泛黄的档案袋。

　　那是他当初嫌占地方，让我扔掉的旧病历。

　　三年前，为了从火场里把被困的他换出来，我后背大面积烧伤，在躺了半个月。

　　他趴在我的床头，紧紧握着我的手，哽咽着说：“苏凌，我的命是你给的，以后我拿命护着你。”

　　回忆像一把把尖刀，将顾霆的心脏绞得粉碎。

　　他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冲出家门，开车一路狂飙回大队。

　　他一脚踹开技术科的门，双眼猩红地揪住技术员的领子。

　　“给我修复！把火场那天宋菀菀身上那台损坏的执法记录仪，给我一帧一帧地修复出来！”

　　几个小时后，修复好的视频在屏幕上播放。

　　监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画面里，火光冲天。

　　承重柱断裂砸下的那一刻，宋菀菀根本没有所谓的“幽闭恐惧症”发作。

　　她满脸惊恐，为了自己逃命，竟然一把揪住身前的我，将我拽向了倒塌的方向，当成了她的人肉垫背。

　　画面剧烈摇晃，紧接着，是一声利刃穿刺声。

　　视频里清晰地录下了钢筋贯穿我右腿的过程。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整个屏幕。

　　而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了顾霆的声音。

　　“把绳子给菀菀！”

　　视频里的我疼得浑身痉挛，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但在听到顾霆声音的那一刻，我没有呼救，没有辩解。

　　我只是死死咬住嘴唇，为了不让他在火场陷入两难，为了不拖累救援……

　　我颤抖着满是鲜血的手，自己拔出了腰间的安全扣，将生路推给了那个刚刚拿我当垫背的凶手。

　　真相赤裸裸摆在面前，顾霆彻底崩溃了。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监控室的地板上。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被钢筋钉在地上、却依然试图把生的希望留给他的苏凌。

　　再想想自己这半个月来，是怎么骂她怨妇、怎么逼她道歉、怎么亲手推她下楼的。

　　啪！

　　顾霆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跪在地上，将自己的脸打得高高肿起，嘴角溢出鲜血。

　　巨大的悔恨和恶心感涌上心头，他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痛哭出声。

　　他自以为是的公平。

　　原来是一把亲手凌迟了自己妻子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