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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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巧珍来找我时,额角还肿着。
她站在我的院子里,开门见山。
“你回江家住几天。”
我正在糊窗纸,连头都没回。
“不去。”
“娘的褥疮犯了,小五又不肯好好吃饭。你熟悉他们,先帮我把这阵熬过去。”
“以后呢?”
她不说话了。
以后当然还是我继续熬。
只要我回去一次,江家就会重新把那副担子扣到我肩上。
他们会说我做得熟,顺手帮一把又不会少块肉。
会说林巧珍是新媳妇,需要适应。
会说我跟江卫东毕竟订过婚,不能眼看着他家里乱。
四年前,他们就是用一句又一句“应该”,把我钉在江家的。
我把浆糊刷在窗棂上,语气平静。
“三本册子都给你了。”
“药瓶上也贴着用量。剩下的,我帮不了。”
林巧珍忽然冲过来,扯住我的手腕。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你知道卫东不会让我随军,知道他的钱一分都不会给妻子,知道江家就是个火坑。”
“你故意不揭穿那封信,就是想让我替你受罪!”
她指甲掐进我的冻疮旧疤里。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信是我让你偷的吗?”
“退婚信是我让你伪造的吗?”
“你穿着红褂子告诉全村,你比我更有觉悟的时候,我拦过你。”
“我说江家轻松,我说过嫁给江卫东就能享福吗?”
林巧珍的手一点点松开。
她眼里先是心虚,随即又变成怨毒。
“可你什么都没说!”
“你就是等着看我笑话。”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抢东西的时候,从来没问过门后是什么。”
“如今门关上了,怪不得我。”
她扬手想打我。
我第一次没有躲。
我抓住她的手腕,用力甩开。
“林巧珍,我已经不是那个任你们使唤的人了。”
她踉跄着退了两步,像是不认识我。
从前在伯父家,她拿走我的布票,我不敢出声。
她剪坏母亲留给我的旧裙子,我只能蹲在灶房里偷偷缝。
她偷走江卫东的信,也笃定我只会哭,只会认命。
可那张退婚书,已经替我割断了最后一根绳子。
我关上院门。
隔着薄薄的门板,我听见她在外面哭着骂我。
骂了很久。
这一次,我没有因为她哭,就回头替她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