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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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拦。

　　她抱着册子，像抱着一张通往好日子的地图。

　　临出门前，她又回头看我，眼里重新浮起得意。

　　“知夏姐，等我到了家属院，会给你寄照片。”

　　“你这辈子大概都没机会看看，军官太太住的地方是什么样。”

　　我点点头。

　　“好，我等着。”

　　林巧珍走那天，半个柳树沟的人都去公社汽车站送她。

　　伯娘给她胸前别了一朵大红花，又把煮好的二十个鸡蛋塞进军绿挎包。

　　她脚边摆着红双喜脸盆、铺盖卷、木箱和一只崭新的暖水瓶。

　　大队书记亲自替她开了介绍信。

　　有人羡慕地摸着她的红纱巾。

　　“巧珍，去了部队可别忘了咱们。”

　　“等住进家属院，记得给家里寄张照片。”

　　林巧珍笑得脸颊通红。

　　汽车开动时，她从窗口探出身子，冲我挥了挥手。

　　“知夏姐，你后悔也晚了！”

　　我站在人群最后，没有回答。

　　后来我才知道，她一路换了三次车。

　　先坐汽车到县城，再挤绿皮火车往西，最后在一座满是黄沙的小站下车。

　　江卫东来接她时，穿着四个口袋的军装，领口缀着鲜红的领章，腰杆挺得笔直。

　　林巧珍看得眼睛都亮了。

　　她一路上受的挤、闻的汗味、吃的冷窝头，在那一刻都成了值得炫耀的代价。

　　她以为下一步，江卫东会领她进整齐明亮的家属院。

　　可他接过铺盖，只把她带进部队招待所。

　　房间里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墙角摆着两个搪瓷盆。

　　林巧珍问：“咱们的房子呢？”

　　江卫东皱眉。

　　“我刚提干，家属随军名额还没批。哪来的房子？”

　　“那我先住招待所？”

　　“招待所一天要收钱，你住不起。”

　　她愣了愣，又问起最关心的事。

　　“你这个月发的工资呢？路上花了我不少钱，娘说让我到了问你拿。”

　　江卫东把军帽放在桌上，语气平淡。

　　“我的津贴和补助全都寄回老家了。”

　　“以后也一样。娘吃药，卫红他们上学，处处都要钱。”

　　林巧珍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那我怎么办？”

　　“你回生产队挣工分。”

　　江卫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车票，放到她面前。

　　“婚假还剩三天，我明天送你上车。”

　　“娘瘫在炕上，三个弟妹没人管。知夏以前做的那些事，从今往后，你接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