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许知夏判决下来的那天,南城阳光很好。
她因诈骗、商业贿赂、伪造项目资料,被判了几年。
听说庭审时,她一直哭,说自己只是太害怕失去沈砚舟。
可没有人再吃她那一套。
她享受过冒领恩情带来的偏爱,也享受过偷走别人作品换来的掌声。
代价当然也该由她自己付。
唐梨后来给我寄过一封信。
信里写了很多道歉的话。
她说她被行业封杀后,才知道名声被毁是什么滋味。
她说她终于明白,当初那段被她剪得面目全非的视频,对我有多残忍。
我看完,把信放进碎纸机。
有些道歉,只是加害者想减轻自己的痛苦。
不是受害者必须接住的东西。
林远还在给我发邮件。
一开始求我借钱。
后来骂我心狠。
最后又说他想爸妈了,想和我重新做姐弟。
我没有回。
我把他的邮箱也拉黑了。
我不是没有亲情。
只是我的亲情,不该被一次次拿来交易。
沈砚舟的消息,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砚筑空间没撑过第二年。
客户索赔、合作商解约、银行催款,把那个曾经风光的本市家装公司拖垮了。
他卖掉了大部分资产,只留下那套婚房。
有人说,他经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我当年留下的旧图纸。
有一次喝醉,他对着空荡荡的房子说:
“晚晚,我今天没有凶你。”
可我听见时,心里已经没有波澜。
迟来的温柔,就像过期的药。
包装再好,也救不了当初那个痛到窒息的人。
我的工作室越来越忙。
听风屿之后,我又接了好几个旧宅改造项目。
我喜欢保留老房子里还活着的部分。
一道旧门槛,一根老梁,一张被磨亮的木桌。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修复不是把过去全部铲掉,再刷成别人喜欢的白色。
而是承认裂缝存在。
然后让新的光照进去。
贺南川后来问过我:
“还会害怕重新开始吗?”
我看着窗边父亲留下的旧木桌,摇了摇头。
“不会了。”
以前我总以为,被坚定选择,才算有家。
现在我才懂。
一个人只要不再委屈自己,不再把尊严交给别人踩,就已经走在回家的路上。
傍晚,我关掉工作室的灯。
南城的风从巷口吹来,带着雨后草木的味道。
手机里跳出新的项目邀请。
我笑了笑,拎起包往外走。
过去那六年,像一间密不透风的仓库。
我差点死在那里。
但我终究走出来了。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用所谓规矩困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