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门被轻轻推开。

　　顾暖暖赤着脚，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可我透过眼缝，看见她的眼睛是清明的，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她扫了一眼房间，径直走向书桌。

　　桌上，摆着我白天借来的东西。

　　妈妈那套新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两个名牌首饰，搁在盒子里；爸爸的怀表，挂在床头；哥哥的笔记本，合在桌角。

　　顾暖暖站在桌前，歪了歪头。

　　下一秒，她一把抄起妈妈的新衣服，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剪刀，“咔嚓咔嚓”，把衣服剪成一条条。

　　又抓起那两个首饰，狠狠掼进地上那盆我留着擦鞋的水里。

　　怀表被她从床头扯下来，摔在瓷砖上，表盖崩飞出去，滚到了床底。

　　最后，她端起哥哥的笔记本，高高举起，砸向地面。

　　屏幕碎了。

　　水渍混着碎片，铺了一地。

　　做完这些，她往后退了两步，突然浑身一抖，抱住头，蹲了下去：

　　“啊！我、我又犯病了吗……”

　　妈妈的房门第一个弹开。

　　她冲进来，刚要扑向顾暖暖，视线却先扫到了地上那一摊东西。

　　她僵住了。

　　几秒后，一声更尖的哭喊炸开：

　　“我的衣服！我的首饰！”

　　她扑过去，捡起水里泡着的首饰，手抖得厉害。

　　爸爸跟在后面，一眼看到床底滚出来的表壳，脸“唰”地白了。

　　他捡起表壳，手指都在颤：

　　“这、这是你爷爷临终前传下来的……”

　　哥哥最后冲进来。

　　他盯着地上那台碎成花的笔记本，眼睛一点一点红了，声音发颤：

　　“我的本子……我写了三年的毕业论文，全在里面！”

　　三个人，齐齐转向顾暖暖。

　　顾暖暖还蹲在地上，哭得气若游丝：

　　“对不起……我真的控制不住……我发病了……”

　　妈妈张了张嘴，却没说出那句“算了”。

　　爸爸张了张嘴，也没说出那句“大气”。

　　哥哥张了张嘴，那句“重新买”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我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们。

　　然后，我轻声开口：

　　“妈，妹妹是病人，你别跟她计较，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爸，一家人，别闹大，传出去，外面怎么看我们顾家。”

　　“哥，不就一台笔记本吗？重写就是了。”

　　我顿了顿：

　　“这回，还要我替你们大度吗？”

　　没人说话。

　　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水从首饰上滑落的声音。

　　顾暖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又看看那三个脸色铁青的人。

　　她的哭声，第一次，没换来任何一个人的安慰。

　　我看见她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