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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人最后一次聚在一起，是在海边。

　　周父出狱后，和周母离了婚。

　　周廷深、周淮安、周景。川陆续刑满，但周家早已散了。

　　他们带着我的遗物

　　那枚纸飞机吊坠，和那张从阁楼找到的画，来到我愿望卡上写的那片海。

　　海风很大。

　　他们把纸飞机一只只折好，放进海里。

　　可纸飞机刚碰到浪，就湿透了。

　　周淮安跪在沙滩上，一遍遍说对不起。

　　而周景川把一束白花放在礁石上。

　　周廷深站得最远，低着头，肩膀在抖。

　　妈妈对着海面喊：

　　“阿菀，妈妈来了！妈妈陪你看海了！”

　　可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飘在海面上，胸前的纸飞机吊坠越来越亮。

　　那枚吊坠裂开一道缝，像一只终于展开翅膀的纸飞机。

　　我低头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这一次，我终于不用等他们批准。

　　我自己许愿。

　　纸飞机从我掌心脱离的那一刻，像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鸟。

　　它越过喷泉池，那座曾倒映着我无数次许愿身影的水池；

　　越过别墅，那栋困了我四年、每个角落都刻着等待批准的牢笼。

　　它飞过被撕碎的愿望碎片，那些纸屑曾在深夜被我一点点捡起，又一点点被他们踩碎。

　　海风把我的身体吹得越来越薄，像一张被岁月揉皱又重新展开的纸。

　　沈医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四年所有被驳回的请求、所有被无视的哭喊，轻轻落在耳边：

　　“周菀，你自由了。”

　　“去找寻你自己的天地吧。”

　　我闭上眼睛，轻声笑了起来。

　　是啊，我终于自由了。

　　海浪涌上来，像一场迟到了太久的拥抱。

　　而我，终于可以走了。

　　我张开眼，深深地看了眼远处的家人，举起手用了挥了挥手：

　　“再见了！”

　　我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终于释怀地闭上了眼。

　　纸飞机终会飞向属于自己的风，而我，也终于飞向了我自己。

　　它不再需要谁的批准才能起飞，不再需要谁的许可才能降落。

　　它只是一只纸飞机，一只被风接住的纸飞机，飞过海面，飞过晨曦，飞向那片没有谁可以替我定义的天空。

　　纸飞机终会飞向属于自己的风，而我，也终于飞向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