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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碗在县衙里搁了许久。
有人来取口供,有人来核对物件。
我只能在架子旁边等,偶尔听见差役谈起江家的案子。
他们没有照阿娘商量好的,把事情全推给阿爹。
锁门的是大哥,拦郎中进门的人也被问清。
阿娘要郎中虚写死因,不能当作一句关心则乱就放过去。
案子审结那天,他们又被带到堂上。
阿爹同大哥都获了罪。
阿娘没有逃开责罚。
宣判时,她的背弯得很低,再也不像在家里那样,坐在桌边说一句话,便能让人闭嘴。
许知安是来作证的。
她把昨夜的事重新说了一遍,又承认她与弟弟先有私情,退婚并非因为我得了疯病。
县令问她,既然如此,为何起先不说。
她跪在堂下,额上都是汗。
“怕坏了锦年的名声。”
阿满忽然抬头看她。
“我家公子就不要名声了?”
许知安没有看他。
“我没想过他会死。”
阿满撑着地站起来,被旁边的差役拦住。
他隔着几步远看着许知安,一句句问她。
“他活着时,让你说实话,你说他逼人。”
“他死了,你倒肯说了?这话你现在说给谁听?”
“他还能从棺材里坐起来,听你说一句他没疯?”
许知安伏在地上,没有答。
案子散后,弟弟在廊下拦住她。
他脸上没有了那几日的娇气,哭得眼睛都肿了,仍紧紧抓着她的手。
“知安,你让你娘来一趟,好不好?亲事已经说好了,不能因为二哥的事就不算了。”
许知安一点点掰开他的手。
“我娘已经让人去退亲了。”
弟弟呆住,随即扑上去。
“是你说要嫁我的!二哥在时你要我,二哥死了你不要我,你让我怎么办?”
“你说过,是伯父逼你娶。”
“那是我怕他们骂我,我才……”
“如今事情都说清了,你也用不着再委屈自己。”
弟弟抬手打了她。
这一巴掌很响,连抱着木盒往外走的差役都停了一下。
许知安没有还手,只将他推开。
弟弟跌坐在台阶上,哭着去抓她的衣角。
她避开了,从另一边走下去。
我跟着木盒转过廊角,再没看见他们。
又过了些日子,公道碗被领走了。
来的人是阿满。
江家族里将他赎了出来,他不愿再回去,只求领回我的几件东西。
认错书留在案卷里,他拿到了那只缺了口的碗,还有我原先收着的白子。
办事的人问他,这么个不吉利的东西,拿回去做什么。
阿满抱着木盒,低头行礼。
“公子怕它,小的想替他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