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从那日起,裴慕白开始带我真正接手西境的事。
我起先只是坐在书房角落看账册。
从粮道分布,到盐引流向,从商队押送,到票号往来,一卷卷账、一张张舆图摊开在我面前,像把过去从未向我展开过的世界,一点点推到了我眼前。
有时我看到深夜,趴在案几上不知不觉睡着。
醒来时,肩上总会多一件披风,手边放着尚温的牛乳。
裴慕白从不催我。
我问他:“你不怕我学不会吗?”
他正在翻一封边城急报,闻言抬起头,淡淡道:“怕什么?”
“浪费你的时间。”
他放下笔,静静地看着我。
“安棠,你不是在浪费时间。”
“你是在把从前被他们拿走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那一刻,我忽然说不出话。
过去我总觉得,自己除了一腔不甘,好像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安澜会示弱,会讨巧,也没有哥哥那样会周旋,更没有裴少钦那种生来就被人偏爱的底气。
可裴慕白却告诉我,我可以学。
可以慢,可以错,可以从头开始。
工作之外,裴慕白也带我去了许多地方。
他像是不知从何处知道了我曾经那些零零碎碎的心愿。
第一站,是西境尽头那片终年落雪的山关。
很久以前,我曾在灯下同裴少钦说过:
“以后我们去塞北看雪好不好?”
他那时亲了亲我的额头,笑着说:
“自然。等大婚后,我带你去。”
可后来,大婚成了安澜的。
承诺也成了笑话。
站在雪地里那晚,天幕低垂,万里寂静,只有风吹雪落的声音。
我仰头看着漫天白雪,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裴慕白只是把狐裘披到我肩上,低声道:
“冷就回去。”
我摇头:“不冷。”
其实很冷。
可比起从前心里的冷,这点冷根本算不了什么。
后来我们去了边城最大的书肆,去了漠河边的灯市,去了草原尽头看夜空。
裴慕白不会说太多话,只安静地陪在我身边。
有一回夜里,我整理旧物时,从箱笼底层翻出一只绣得很旧的香囊。
那是我从前替裴少钦调沉香时,亲手缝给他的。
闻着那点几乎散尽的香气,我看了很久,最后却没有扔。
它是过去的证据。
证明我曾真心爱过一个人,也证明我后来是真的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