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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我推门时,裴照川还站在院外。
肩上落了一层薄霜。
他大约一夜没走。
见我出来,他先看向我的腿。
“还疼吗?”
“疼。”
他的脸色一白。
我又道:“不过会好的。”
裴照川点了点头。
“那就好。”
我越过他往外走。
他跟了两步。
“你去哪?”
“下山。”
“我送你。”
“不必。”
他低声道:“山路不好走。”
我停下来。
“裴照川。”
他也停住。
我望着他。
“你从前最想要的,不就是我不再爱你吗?”
他脸色微僵。
“如今如愿了,怎么反倒不会放手了?”
山风吹过。
很久以后,他才道:
“那时我以为,只要你活着,旁的都还能再来。”
我轻声问:“再来什么?”
他没答。
我替他说了。
“感情,道侣契,还是一包桂花糖?”
“你是不是觉得,等我活下来,你哄一哄,一切就还能回去?”
裴照川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
“你救了我的命,这件事我认。”
“可你也亲手把我对你的心磨没了。”
他的眼圈终于红了。
“我知道。”
我摇头。
“你不知道。”
“你若真知道,就不会还想追回来。”
“有些东西没了便是没了。”
“不是你受些苦,它就该重新长出来。”
裴照川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我没有想逼你回来。”
“我只是想......”
他停了很久。
“想你别走得这样远。”
我忽然有些难过。
不是为眼前的人。
是为从前那个沈蘅。
她曾等过他那么多回。
如今他终于肯回头,她却已经不在原处了。
我从袖中取出青梧铃。
旧绳重新换过,铃身也擦得很亮。
我递给他。
“拿回去吧。”
裴照川没有接。
“这是你的。”
“它断过主。”
我轻声道:“认不回来了。”
他看着那枚铃。
许久,才伸手接过。
铃声轻轻一响。
裴照川忽然叫我:
“沈蘅。”
“嗯。”
“能不能......”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了。
最后只是问:
“往后,还能见你吗?”
我想了一会儿。
“山高水长。”
“谁知道呢。”
他低头笑了一下。
“好。”
我转身下山。
走出很远以后,身后始终没有脚步声。
这一回,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