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裴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坐在床沿,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霓虹灯投下斑驳的光影。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他木然地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着林青青的名字。
接通后,林青青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裴哥,你这几天去哪了?我一个人在公司好害怕,他们都欺负我……”
“滚。”
裴言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电话那头愣住了。
“裴哥,你……你骂我?”
“我让你滚!”
裴言猛地把手机砸在墙上。
屏幕四分五裂,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自己这三年来的傲慢有多么可笑。
第二天,裴言回到了那座城市。
他像疯了一样,开始翻找家里每一个角落。
他试图找到黎夏留下的蛛丝马迹,试图证明她还爱他。
在书房的最底层抽屉里,他发现了一个带锁的日记本。
他砸开了锁。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的控诉,只有一行行简短的记录。
【3月日,胃疼。他陪林青青去看电影。】
【5月日,结婚纪念日。他在林青青家修水管。】
【8月日,发烧。他去酒吧接林青青。】
裴言的手指颤抖着,翻到了去年冬天的一页。
【月日,急性阑尾炎。自己打了,一个人签字手术。很冷。】
裴言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天是平安夜。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林青青说想看雪,他陪她去了临市的滑雪场。
黎夏给他打了五个电话,他嫌烦,直接关了机。
等他第二天回来,黎夏脸色苍白地躺在沙发上,说自己有些感冒。
他当时还责怪她不知道照顾自己,传染给别人怎么办。
“啪”的一声。
一滴眼泪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字迹。
裴言跌坐在地上,死死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呜咽。
她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忍受着剧痛签字的时候。
他在干什么?
他在陪另一个女人看雪。
一股莫名的疼痛感从他心脏深处传来。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他自以为是的平衡。
全都是建立在黎夏一次次的隐忍和绝望之上。
裴言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得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
他终于明白,黎夏不是在闹脾气。
她的心,早就在这三年里,被他亲手,一寸一寸地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