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接到律师电话的时候，我正躺在自家屋子的小院里晒太阳。

　　“黎先生和向女士的案件已经取证，正在等待部门调查。至于离婚的事…他态度很强硬，坚决不肯签字。”

　　“还说，一定要见你一面跟你谈过再决定。”

　　我爸端了一碗汤来，我边晃椅子边喝，汤洒了一点出来。

　　有只手伸过来，拿了纸巾一点点帮我擦干净。

　　我看着黎远川，对电话那头道。

　　“我看见他了，结束通知你。”

　　黎远川抬眼看我，期期艾艾地：“谁啊？”

　　“离婚律师。”

　　他倏地不说话了。

　　“我没给你发过老家地址，之前让你陪我来你也没来过。”

　　我看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黎远川抿唇：“之前帮你爸妈补缴社保的时候，留过户籍信息。”

　　我了然。

　　没再说话，带他去了屋里。

　　堂屋正中间摆着我妈照片，抽了三根香出来给他：“拜拜。”

　　黎远川接香的时候，手都在抖。

　　“我妈在医院里看完门诊，当天就回来了，我说带她去别的医院复查再看看，她说不用了，妈心里有数。”

　　我盯着照片，她一向精致要强，连白头发都没几根。

　　“当天晚上，我就接到我爸电话，我第一次听到他哭，说我妈人没了，喝药走的，发现的时候人都灰了。”

　　黎远川把头转了过去，整个人都抖。

　　“我总是跟她夸，说你是国内消化科顶尖的大夫，奖项期刊拿到手软，没有比他更好的医生了。”

　　我轻声：“早知道，就不夸了。”

　　“夸到最后，把我妈夸没了。”

　　“媛媛、”

　　黎远川不忍心再听，更不忍心让我继续说下去。

　　他握着我的手，眼眶发红：“我错了、我没想到向瑶会故意那么说吓唬你们。”

　　“当时放假回来，我手上全是病患，我那天就是烦了，觉得你也不体谅我，非要增加我的工作量、”

　　“我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我看他，一条一条给他数。

　　“我妈误诊，现在人没了，你说你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我在医院睡了十三天抢号，你跟向瑶出去玩，出去潇洒，还擅作主张辞了我的工作，你说是我太轴，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你。”

　　“我急性阑尾炎发作，被急诊科推着送到你面前，你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跟向瑶走了，说是我作秀，博眼球求原谅。”

　　我歪头看他：“你知不知道，我再晚一点动手术就会阑尾穿孔。”

　　“你是不是也希望我跟我妈一样傻，一样听话。”

　　“乖乖呆在你办公室，等到死，再得到你一句痛哭流涕，说你不知道后果这么严重，就满意了？”

　　“黎远川，错了就是错了，能不能不要再找借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