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没有急着处置沈砚辞。

　　回宫后第一件事，是把亡母旧物和我的私产全数清回。

　　礼部和内务府都派了人去查。

　　侯府用了我多少嫁妆，裴家侵吞了多少东西，连我都觉得荒唐。

　　那些年，我拼命维持的体面，原来有一半本就是我的。

　　他们拿我的东西做人情，还要我记恩。

　　一件件旧物送回宫中时，女官替我登记造册。

　　我也想过，儿子若继续留在侯府，只会被养得越来越歪。

　　可我也不能把他直接接到身边。

　　他如今最缺的，是规矩。

　　我去见圣上，请他把儿子送去宫中最严厉的书院读书。

　　圣上看了我一会儿，问：“舍得吗？”

　　我低声道：“舍不得。”

　　“可我不能再纵着他。”

　　圣上点了头。

　　“好，就依你。”

　　旨意传到侯府时，儿子哭得厉害。

　　他说要见我，说想亲口认错。

　　可这一次，没人再顺着他。

　　他被送进宫那天，我让人带他去偏殿。

　　他进门后，看见我，眼眶一下就红了。

　　可最后还是规规矩矩跪了下来。

　　“儿子给母亲请安。”

　　这一句出口，我捏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从前他见我，从不会这样。

　　他只会扑过来抱着我叫娘。

　　如今他学会礼数了，我却觉得心口发涩。

　　我让他起身，问他。

　　“知错了吗？”

　　他点头，声音发颤。

　　“知错了。”

　　“错在哪儿？”

　　他终于掉下泪来。

　　“我知道母亲没有进去过。是姨姨说，只要我怕一点，祖母和父亲就会护着她。我那时只是不想她哭。”

　　我听完，看着他。

　　“儿子，这世上不是谁掉眼泪，谁就有理。”

　　“也不是谁顺着你，谁就是真疼你。”

　　他仰着脸看我，哭得说不出话。

　　我继续道：“你去书院，不是为了罚你，是让你把这些事想明白。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说别的。”

　　他连忙点头。

　　“我会学，我会改。”

　　我嗯了一声，让宫人带他下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声音轻得发抖。

　　“母亲，你还会要我吗？”

　　那一瞬，我心口还是疼了一下。

　　可我没有说会。

　　我只是看着他。

　　“先学会做人，再来说这句话。”

　　他眼底那点光一点点暗下去，还是乖乖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