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半年后，我所想做的女学和藏书阁终于办了起来。

　　一开始，来的人并不多。

　　不少人都在观望，觉得女子读书不过是装点门面。

　　可第一批入学的姑娘，很快就让他们改了口。

　　有的姑娘从前连自己的嫁妆单子都看不明白，如今已能把家中旧账理得清楚。

　　慢慢地，来的人越来越多。

　　连一些朝臣家里，也悄悄把女儿送了过来。

　　我每日都很忙。

　　这样忙起来后，我才发现，原来一个女子活着，不只为了守住一座院子。

　　沈砚辞还来过几次。

　　有时在宫门外递牌子，有时在朝会上远远行礼。

　　我都没有理。

　　后来，圣上问我。

　　“和离一事，你想怎么办？”

　　我只回了一句。

　　“了断吧。”

　　于是和离文书正式送到了我案前。

　　我一页页看过去，最后在落款处盖了印。

　　从今往后，我和镇远侯，再无夫妻之名。

　　文书送回侯府那日，听说沈砚辞握笔许久，手一直在抖。

　　可那又如何。

　　他当初把我关进祠堂时，也没想过今日。

　　和离的消息传开后，京中议论了许久。

　　有人说侯府有眼无珠。

　　至于裴听荷，早就没了动静。

　　她进不了侯府，也留不住裴家。

　　最后被送去城外小院，身边只剩个老嬷嬷。

　　她最难堪的，从来不是日子清苦。

　　是满京城提起她时，再没人说她可怜，说她有情。

　　只说她贪心，不知分寸。

　　儿子在书院待了大半年，也慢慢变了。

　　先生说，他如今课业很认真，只是比从前沉默许多。

　　我知道，他是终于明白，自己亲手推开了什么。

　　第一封认错笺送到我案头时，纸张皱巴巴的，字也歪歪扭扭。

　　可我还是从头看到了尾。

　　他写。

　　“母亲，我会改。你能不能再给儿子一次机会。”

　　我捏着那张纸，许久都没动。

　　女官问我：“公主要回吗？”

　　我把那封笺收进匣中。

　　“先不回。”

　　不是要故意冷着他。

　　而是有些亏欠，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轻轻揭过去。

　　可那封认错笺，我还是留了下来。

　　至少这一次，我看见了他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