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他在监狱里待了八年,出来的时候瘦得脱了相,走路一瘸一拐。
当年岳父打他那一拐杖,落下了病根,右腿使不上力。
他还没走到我家那条街,就被岳父的人拦住了。
三个人在巷子口把他按在墙上,领头的拍了拍他的脸:
“还想报仇?再靠近那条街一步,下回就不是拍脸了。”
许白老实了。
但岳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说过,之前打许白,是为了给我出气。
但现在,是为了复仇。
他没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就用明面上的东西。
许白当年欠的债,那些债主早就忘了,
岳父派人一个一个找回来,把欠条重新整理,利滚利算清楚,送到许白面前。
许白东躲西藏的时候,被人堵在出租屋里,拿走了最后一点钱。
他去找沈晴要钱,沈晴把他的东西扔出门外,说他废物。
许白蹲在门口,抱着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阿城出狱后找不到工作。岳父打了声招呼,没有一家敢要他。
他捡过垃圾、睡过桥洞,后来听说去了外地,再没有消息。
沈晴带着瘸了的许白过活,两个人窝在地下室里,天天吵,天天打。
后来许白又进了局子,因为偷东西。
沈晴一个人留在外面,疯疯癫癫的,见了谁都喊“贺然”。
但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和陈茵住在岳父那套带院子的房子里,
院子里种了桂花树,秋天开了满树的花,香得人心里发软。
陈茵喜欢做饭,我洗碗。
她做饭的时候总哼歌,声音小小的,像怕吵到谁。
岳父身体很好,每天早上起来打太极,打完太极就抱着外孙女在院子里转圈。
陈茵生了个女儿,小名叫桂圆,眼睛像她,又大又亮。
岳父宠得不行,天天抱着不撒手。
我有时候坐在院子里喝茶,看着桂圆在草地上爬,
陈茵在旁边摘菜,岳父在打太极。
风从桂花树那边吹过来,带着甜味。
陈茵会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把头靠在我肩上。
她什么都不问,就那么靠着
“贺然。”她小声说。
“嗯。”
“你好像比以前爱笑了。”
我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眼睛弯弯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干干净净的。
“是吗?”
“嗯。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总皱着眉。现在不皱了。”
我把她搂紧了一点。
桂圆在草地上咿咿呀呀地喊,岳父把她抱起来,举得高高的,她咯咯笑。
日子安稳得像一场梦。可我知道,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