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冬那天，我又去了城东那家栗子店。

　　天有些冷，我没排队，先坐进店里等。

　　周屿澄在外面替我买栗子，顺便去拿暖手袋。

　　我捧着热水低头看手机时，有人在桌边停了下来。

　　我抬头，看见了裴叙舟。

　　他瘦了不少，衣服也比从前普通，手里提着一只保温袋。

　　他看着我，神色有些紧。

　　“能聊两句吗？”

　　我把水杯放下。

　　“你说。”

　　他在我对面坐下，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盒剥好的栗仁。

　　颗颗完整，还冒着热气。

　　“我自己剥的。”

　　“现在我明白了，你以前要的，不是一袋吃的。”

　　我看了一眼，没碰。

　　他又把另一个文件袋推了过来。

　　“这是房款。”

　　“当初那套房，你出的那一半，我连本带利补给你。”

　　“还有这些年我剩下的积蓄，也都在里面。”

　　我没接，只问他。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还钱？”

　　“不是。”

　　他摇头，喉结滚了滚。

　　“我是想当面跟你道歉。”

　　“也想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去年国庆那一晚。

　　那天他把那袋发苦的小栗子扔给我时，我还在心疼他裤腿都湿了。

　　我甚至怕自己多说一句抱怨，会显得不够懂事。

　　那时候，我是真的很爱他。

　　所以他每一次敷衍，我都会替他找理由。

　　现在回头看，最可笑的不是他骗我。

　　是我明明一次次失望，还在替他辩解。

　　裴叙舟见我不说话，忽然起身，直直跪了下来。

　　店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他眼眶发红，声音很低。

　　“弥尔，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以前受的那些委屈，我以后都补给你。”

　　我看着他跪在那里，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如果是一年前，他这样低头，我或许真的会心软。

　　可现在不会了。

　　周屿澄已经买好栗子，站在门外，透过玻璃能看见我。

　　他没有进来打断，也没有催我。

　　只是安静站在那里，等我自己做决定。

　　我收回视线，看向裴叙舟。

　　“你知道吗。”

　　“后来我最难受的，不是你跟姜苒苒有过什么。”

　　“是每一个你应该关心我的瞬间，都选择了无视。”

　　裴叙舟低着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我继续说。

　　“我以前太爱你了，所以总觉得，你不是故意的。”

　　“可其实你每一次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抬头看我，嗓音沙哑得厉害。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了一眼桌上那盒栗仁，还是没有伸手。

　　东西很好，剥得很认真。

　　可我已经不想吃了。